第3章 是鋤頭先動的手------------------------------------------。,是被胃裡那陣排山倒海的絞痛活活疼醒的。他睜開眼,土坯房天花板的裂縫還是那道裂縫,窗外的天色從早亮到了晚,又到晚——等等。,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幾口涼水,然後愣愣地看著窗外。夕陽正在往下沉,晚霞紅得像春華樓的燈籠。他記得修完李鐵柱的鋤頭之後,自己一頭栽倒在床上,那時候是早上。“一天一夜?我睡了一天一夜?”,握拳,鬆開,又握拳。不光有力氣,而且比之前更有力氣了。他下意識催動丹田裡那團匠魂——然後整個人像被定格了一樣僵住了。,現在漲到了核桃大小。,而且比之前凝實了整整一圈。原本隻是一團溫熱的霧氣,現在隱約能看出一個氣旋的雛形,在丹田裡緩緩轉動,每轉一圈,都有一絲極細微的熱流順經脈遊遍全身。“超量恢複?”楚生腦子裡蹦出這個術語。地球上健身的人都知道——肌肉練到極限之後,恢複期會變得比之前更強。原來匠魂也是這個原理?用光了就漲?。亮得像兩盞剛點著的油燈。如果匠魂真是靠“榨乾再恢複”來增長,那修煉計劃就簡單了——瘋狂接單,把自己榨乾,睡一覺,變得更強,再接更多單。這不就是修仙版的肌肉健身嗎?隻不過他練的不是肱二頭肌,是修東西的能力。,這一聲大得像打雷。楚生來不及做飯,抄起一個涼饅頭就往嘴裡塞,三兩口嚥下去,又灌了一大碗水,這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第一,今天開始正式營業。第二,必須在屋裡搞個道具。,在院子裡用泥巴和石頭搭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土爐,又在村口撿了把不知道誰家扔的破鐵錘,擺在土爐旁邊。還特意從灶膛裡掏了幾塊燒了一半的木炭堆在爐邊。遠遠一看——嗬,像模像樣一個小鐵匠鋪。至於這爐子能不能燒到打鐵的溫度,木炭夠不夠用,鐵錘會不會一掄就散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起來像個鐵匠鋪”。真正的手藝在屋裡,關上門,靠的是匠魂,不是鐵錘。“道具組就位,主角準備上場。”楚生拍拍手上的泥,滿意地點了點頭。。,第一個顧客就上了門。是老孫頭,扛著兩把鋤頭——一把刃口崩了,一把木柄斷了。楚生接過鋤頭,往土爐邊一蹲,擺了擺樣子,然後轉身進了屋。
老孫頭在外麵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楚生就出來了,手裡兩把鋤頭完好如初,鋤刃上泛著那層眼熟的溫潤光澤。老孫頭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奇,二話不說回去拎了一籃子雞蛋加一捆乾柴送過來。
“李鐵柱冇吹牛啊!”老孫頭臨走時朝巷子對麵喊了一嗓子,“楚家這小子真會修!”
這一嗓子喊出去,楚生的門檻就開始遭殃了。
老孫頭的雞蛋還冇收進屋裡,巷子口趙大娘就拎著一把剪刀過來了,說是剪了三年布料早鈍了,鎮上鐵匠不接剪刀這種小活。楚生接過來,關門一炷香,出來的剪刀不光鋒利如新,剪刃上還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趙大娘當場試了試,對著自家的粗布簾子一剪子下去,布料應聲而斷,連一根毛邊都冇有。趙大娘差點把剪刀當傳家寶藏起來。
然後是張大爺的破菜刀。王嬸家的豁口鐮刀。李嬸的鏽銅盆。錢老伯的犁頭。劉木匠的卡死刨子——說起來劉木匠來的時候一臉不好意思,說自己就是乾木匠的居然還要找彆人修刨子,但那個刨子實在太舊了,刃口都磨冇了,他自己修了好幾次都不好使。
一下午,楚生接了九單。到傍晚收工,屋裡堆了一地的雞蛋、靈穀、臘肉、乾柴,外加一小袋老孫頭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下品靈茶。折算成靈石雖然不多——大概也就一顆下品靈石的價值——但量變引起質變的道理楚生懂。口碑這種東西,前期就得靠量來堆。
更重要的是,九單修下來,楚生髮現了一個讓他暗爽不已的變化:他不那麼累了。
修第一把鋤頭的時候喘成狗。修到第五把剪刀的時候隻是額頭上有點細汗。修到第九把犁頭的時候,他甚至能一邊催動匠魂修複犁刃上的缺口,一邊分心去聽隔壁張嬸跟趙大娘在院子裡拉家常——張嬸說她兒媳婦最近又跟她頂嘴了,趙大娘勸她彆往心裡去,兒媳婦嘛過幾年就懂事了。
楚生一邊聽著這段清河鎮婆媳關係年度報告,一邊用手指在犁刃上輕輕抹過。指尖過處,鐵質內部的裂紋悄無聲息地重新接合,犁頭表麵那層光澤越來越均勻,像被打了一層天然的蠟。修完收工的時候他甚至連喘都冇怎麼喘。
“進化了。”楚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從‘擦邊修’進化到‘無傷速修’了。”
他想起了地球上打遊戲的通關體驗。新手村的第一隻史萊姆總是最難打的,打完之後差點被反殺。但等練到十級再回到新手村,史萊姆還是一級,他已經可以閉著眼睛一刀一個。現在他修凡鐵農具,大概就是這個感覺——不是農具變簡單了,是他變強了。
從那天起,楚生每天的生活節奏固定了下來:早上起來接單,上午修一批,中午吃飽了下午再接一批,傍晚收工前把匠魂榨到見底,晚上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丹田裡那團匠魂總會比前一天凝實一絲絲。核桃大小的氣團逐漸長到了雞蛋大小,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開始嘗試“花式修複”。
修張大爺的菜刀,他一邊哼著《七裡香》一邊用手指在刀刃上彈鋼琴——指尖所到之處,刃口上的崩口逐個閉合,修複完畢的菜刀不光鋒利,刀刃上還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張大爺拿回家切肉,一刀下去肉塊分離,連筋都不帶斷的。張大爺逢人就說:“楚家小子不光會修,修完比新的還好使。”
修趙大孃的剪刀,他一邊聽隔壁大嬸聊清河鎮最新八卦——據說春華樓最近又來了個新姑娘,練的是冰係媚術,眼睛是冰藍色的——一邊用匠魂在剪刃內部刻了道極細的加固紋。雖然還算不上真正的陣紋,但已經比單純修複高了一個檔次。
修老孫頭第二次拿來的鋤頭,他嘴裡叼著根草莖,翹著二郎腿坐在門檻上,隻用一隻手握著鋤柄,另一隻手還端著一碗靈穀粥在喝。老孫頭看傻了:“你這修東西怎麼比吃飯還輕鬆?”
楚生把粥碗放下,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老孫頭當然不懂,但他覺得楚生很厲害,這就夠了。
突破的契機出現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雨天。
那天下著牛毛細雨,楚生本來打算歇業半天。剛把門窗關好準備睡個回籠覺,巷子裡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啪嗒啪嗒地拍響了——是李鐵柱。
“楚生!在家嗎?有急活兒!”
楚生開啟門,發現李鐵柱身後跟著一個生麵孔。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花白鬍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捧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銅壺。老頭自稱姓周,是隔壁清溪村的人,從李鐵柱那兒聽說了楚生的手藝,特地趕了十來裡路過來的。
“聽說你修東西修得比王鐵匠還厲害。”周老頭把銅壺放在楚生桌上,壺底跟桌麵接觸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這把壺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埋在地裡不知多少年,前陣子修祖墳的時候刨出來的。你看看還能修不?”
楚生低頭看了一眼。這把銅壺的品相確實不怎麼好——壺身上銅綠斑駁,壺嘴缺了一小塊,壺蓋上趴著的蟾蜍雕飾也缺了一條前腿。但以他這些天修了幾十件農具的經驗來看,這玩意兒結構不複雜,銅質雖然老但冇鏽透,修複起來不是什麼難事。
“能修。”楚生把銅壺翻來覆去地轉了一圈,“不過銅器比鐵器精細,我得慢慢弄。你後天來拿。”
周老頭千恩萬謝地走了,答應修好了給一斤白粱米當酬勞。楚生送走兩人,關好門窗,坐在桌前仔細端詳這把銅壺。外麵雨聲淅淅瀝瀝,打在屋頂的瓦片上,聲音單調又催眠。
他先把壺身上的銅綠清理乾淨,然後開始修複。雙手握住壺身,催動匠魂沿著銅質紋理一寸寸滲透。銅的質地比鐵軟得多,匠魂在其中穿行時幾乎冇有阻力。壺身上的細小裂紋在他指尖下逐一消失,坑坑窪窪的表麵重新變得光滑平整。修完壺身,他接著修壺嘴——那個缺口不大,用匠魂把銅質從缺口邊緣重新“推”出來就行。然後是壺蓋上的蟾蜍腿,這是最細的活,他不得不把匠魂壓到極細如絲的程度,一根銅須一根銅須地重塑。
大約一炷香之後,銅壺在他手中煥然一新。除了一層跟鋤頭類似的溫潤光澤,看起來就是一把乾乾淨淨的老銅壺,雖然舊,但完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歲月沉澱過的沉穩氣質。
“搞定。修完這個吃飯——”楚生把銅壺舉到眼前,正準備轉一圈看看還有冇有遺漏的瑕疵,動作忽然僵住了。
銅壺內壁的底部,有什麼東西。
那是一小片殘留的暗紅色痕跡,極淡極薄,像是某種液體乾涸之後的殘留。之前被銅綠覆蓋,楚生根本冇注意到。現在銅綠清乾淨了,匠魂又恰好掃過那個位置,他才感知到——那片暗紅色殘留物裡,有靈氣。不是銅壺本身自帶的,是外來附著物。而且這股靈氣跟匠魂接觸的瞬間,銅壺內壁忽然湧出一股清涼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直接衝進了體內。
楚生來不及反應,那股能量已經彙入了丹田。
匠魂氣團猛地一脹,隨即急速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捏了一把。楚生胸口一悶,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涼意沿著經脈遊走,不是那種凍人的涼,而是像在三伏天灌了一大口井水,從喉嚨一直涼到胃,整個人被激得猛打一個激靈。
然後這種感覺就消失了。來得突然,去得更突然。
楚生回過神來的時候,銅壺還在手裡,外表冇有任何變化。他喘了幾口氣,發現身體冇有什麼不舒服,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清爽感,像是剛睡了一個飽覺。丹田裡的匠魂也安安靜靜的,隻是——好像比以前更密實了一點。
“什麼鬼?”楚生皺眉盯著銅壺,“這壺以前裝過什麼?丹藥?妖獸血?還是更邪門的東西?”
他又仔仔細細地把銅壺檢查了好幾遍,除了那一小片殘留物,冇有彆的異常。這片殘留物匠魂感知不出來具體是什麼,隻知道含有靈氣,而且靈氣屬性偏涼。其餘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楚生把銅壺放在桌上,在屋裡踱了兩個來回。然後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細密的雨幕,做了一個深呼吸。
不管那是什麼能量,至少目前看來冇有壞處。而且丹田裡的匠魂似乎因為剛纔那一衝,反而更凝實了。就當撿了個小機緣吧。修仙嘛,總得有點意外收穫纔像話。
他轉身回到桌前,把銅壺收好,準備翻開《天工開物異錄》看看有冇有相關的記載。手指剛碰到封麵,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天工開物異錄》的第一頁——在發光。
不是月光下的那種金光,而是一種從書頁內部透出來的柔和亮光,像有人在紙頁裡麪點了一盞極小的燈。光芒沿著第一頁上的文字筆畫緩緩流動,把他之前已經讀過無數遍的入門口訣照得清清楚楚。緊接著,光芒從書頁上蔓延到他的手指,順著手臂一路上行,彙入了眉心。
楚生渾身一震。從今天起,《天工開物異錄》的第一頁徹底啟用了。他正式踏入了凡匠初期的門檻。
而且更關鍵的是——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有東西在流動了。不是風,是靈氣。窗外雨幕中的靈氣像極細極細的絲線,在空氣中緩緩飄蕩。有的聚在靈田上方,有的纏在院裡的靈穀葉子上,更多的是從遠處山林方向飄過來的,濃度明顯比村裡高出一截。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他“看”不見靈氣,匠魂卻能“感應”到。像是多出來一個全新的感官。
原來凡人也能感應到天地靈氣——隻不過需要一個引子。匠魂,就是那個引子。
楚生坐在桌前,發了很久的呆。手指還按在《天工開物異錄》第一頁上,書頁上的光芒已經漸漸收斂,但丹田裡的匠魂氣團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旋轉。他正式踏入了凡匠初期。
從現在開始,他不隻是一個“會修東西的農夫”了。他是真正的器修——雖然隻是最低階彆的器修。
“凡匠初期。”楚生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能修複凡鐵器具,能在修複的同時提升品質,能感應天地靈氣。”
他握拳,感受著匠魂在丹田裡平穩旋轉,嘴角慢慢翹起來。
“春華樓,又近了一步。”
當天晚上,雨停了。楚生心情極好,把最後一根臘肉下鍋燉了一鍋靈穀粥,又開了老孫頭送的那小袋靈茶泡了一壺,坐在門口台階上邊喝邊看星星。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茶香混著雨後的泥土氣息飄滿了整個院子。夜空澄澈,星辰密佈,這個世界冇有工業汙染,銀河清晰得像一條潑出去的牛奶。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膨脹了。不是因為實力的增長——凡匠初期放在整個修仙界仍然約等於戰力為零——而是因為未來的路終於清晰了。從引氣入體到凡匠初期,三個月。從現在開始,隻要手藝越來越精,名氣越來越大,靈石就會越來越多。靈石多了,春華樓不會遠。蘇魅兒不會遠。靈石多了之後,讓蘇魅兒親自倒茶的日子也不會遠。他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春華樓最大最豪華的包間裡,所有修煉媚術的魔修妖女排著隊求他修法器,蘇魅兒親自端著茶盤站在旁邊,嬌滴滴地喊一聲“楚師傅”。
正美著呢,遠處大路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雜,至少五六個人,踩在泥地上悶沉沉的,夾雜著木棍拖在地上的刮擦聲和幾個人的罵罵咧咧。楚生抬頭望過去,月色下隱約看到一夥人從村口方向走來,打頭的是個瘦高個,手裡拎著一根齊眉棍,邊走邊朝身邊的人問:“哪個是楚生家?就那個搶生意的楚生?”
“前麵那家,門口有土爐子的。”有人答。
楚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眯起眼睛,藉著月光看清楚了打頭那人的臉——王鐵匠鋪裡的學徒,鎮上見過兩次,每次都在拉風箱,瘦高個,長得像一根被拉長了的鐵釘。他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手裡的棍棒在月光下閃著陰森森的白茬。這排場不用問也知道是來乾什麼的。
楚生把茶杯放在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鍋裡的靈穀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有客上門。”他給自己小聲說了一句,語氣儘量輕鬆。但轉身進屋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桌上那把修好的銅壺。
銅壺安靜地立在桌上,壺身上那層溫潤的光澤在月色下微微流轉。剛纔那股從銅壺裡衝出來的清涼能量,如果真是某種機緣的話——那麼今晚,說不定正好試試它的效果。
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修鋤頭都會累到想吐的“預備役”了。他是凡匠初期。雖然打不了架,但至少跑起來應該比以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