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煉器堂額難題------------------------------------------。,臉下麵壓著昨晚寫了一半的《基礎化學講義》草稿,口水把“溶液的濃度計算”那幾個字暈開了一片。,發現身上多了一件薄毯。,端著一盆熱水,嘿嘿直笑:“老祖宗,小八早上進來的時候看您睡著,冇敢吵醒。毯子是趙長老上次帶來的,說是暖和。”,又看了看小八那張圓臉,心裡微微一暖。“什麼時辰了?”“巳時剛過。”小八把熱水放下,“老祖宗,您睡了兩個時辰。小八去熱粥!”,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讓他的身體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白天疲憊不堪,晚上卻又疼得睡不著。昨天第三次藥浴後,他把藥液濃度降低了兩成,疼痛確實減輕了,但溶解速度也慢了下來。。,翻開實驗記錄本,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藥浴記錄·第四次:亥時-子時(一個時辰):地髓根一兩五錢,石鐘乳七錢,清水三升(濃度較前次降低20%):入浴後刺痛減輕,酸脹感持續,無明顯紅點
結果:經脈顯影較前次模糊,溶解率約2%(低於前次的3%)
結論:濃度降低導致效果下降,需尋找更優平衡點
阮靈盯著那些數字,眉頭微皺。
降低濃度可以減少副作用,但也會降低效率。他需要在“疼死”和“慢死”之間找到一條中間路線。
“宿主。”係統的聲音響起,“建議新增第三種成分——玄冰花。前次實驗顯示,玄冰花與地髓根、石鐘乳混合後,pH值更穩定,且具有鎮痛效果。”
阮靈眼睛一亮。
對。玄冰花。
上次做溶解實驗時,二號樣品(地髓根 石鐘乳)效果最好,但三號樣品(加入玄冰花)的疼痛反應似乎更輕。當時隻關注了溶解速度,忽略了疼痛指標。
“小八。”
“在!”
“吃完飯,再去一趟煉丹堂。問趙長老要二兩玄冰花。”
小八愣了一下:“老祖宗,昨天不是剛拿過玄冰花嗎?”
“昨天的用完了。”
小八撓撓頭,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好嘞!”
吃完早飯,阮靈正準備開始今天的實驗,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阮掌門!周某求見!”
周元霸。
阮靈放下手裡的藥材,看向門口。
門推開,周元霸大步走了進來。他比五天前瘦了一點,眼眶下麵有兩團明顯的青黑,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一進門,他就從懷裡掏出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基礎篇》,雙手捧著遞給阮靈。
“掌門!周某看完了!”
阮靈接過冊子,翻了翻。
每一頁都有密密麻麻的批註——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問號,有些地方甚至寫滿了計算過程。第一章後麵的習題,每一道都做了,雖然有些答案不對,但看得出是認真思考過的。
阮靈抬起頭,看了周元霸一眼。
“五天冇睡覺?”
周元霸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睡了,每天睡一個時辰。這書裡的東西太有意思了——原來一加一等於二背後還有這麼多道理。周某以前從來不知道,算數還能這麼用。”
阮靈沉默了一下。
五天,每天睡一個時辰,就為了啃完一本初中數學入門。
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坐下。”阮靈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周元霸乖乖坐下,像一個小學生等著老師批改作業。
阮靈翻開第一頁,指著第一道題:“這題,你答案寫的是‘5’,但正確答案是‘7’。知道錯在哪嗎?”
周元霸湊過去看了看,撓頭:“周某當時算了好幾遍,都是5啊……”
阮靈拿起筆,在紙上寫下:
3 4 × 2 = ?
“你算的時候,是不是先算了3加4,等於7,再乘以2,等於14?”
周元霸點頭。
“但正確的順序是先算乘法,再算加法。4乘以2等於8,3加8等於11。你寫的是另一道題——(3 4)×2,那是14。有括號和冇括號,結果不一樣。”
周元霸盯著那個算式,看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原來如此!周某明白了!”
阮靈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人雖然莽,但腦子不笨。關鍵是——有股狠勁。
五天不睡覺啃數學,這份心性,放在地球上,至少是個985的料。
“掌門!”周元霸忽然站起來,深深鞠躬,“周某想正式拜師!”
阮靈看著他,冇有說話。
周元霸繼續說:“周某以前有眼無珠,得罪了掌門。掌門大人不記小人過,還肯指點周某。周某雖然笨,但肯學!掌門讓周某做什麼,周某就做什麼!”
阮靈沉默了三秒。
“周師兄。”
“在!”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先學數學嗎?”
周元霸一愣,搖頭。
阮靈站起身,走到窗邊。
“因為你修煉了二十年,以為自己已經很厲害了。但其實,你隻是在憑感覺做事。感覺這個東西,有時候準,有時候不準。但數學不會——一加一等於二,不管誰來算,不管在什麼地方算,都是二。”
他回頭看向周元霸。
“我要教你的,不是一種功法,是一種思維方式。學會了這個,你不用再靠感覺,不用再等頓悟。遇到問題,算一算就知道了。”
周元霸怔怔地聽著,眼睛裡漸漸亮起光。
“掌門,周某懂了。”
“懂了就好。”阮靈走回桌邊,拿起那本冊子,“這本書裡的題,再從頭做一遍。這次注意運算順序。做完再來找我。”
周元霸接過冊子,又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過頭:“掌門,外麵有些傳言……”
“什麼傳言?”
周元霸猶豫了一下,說:“有人在傳,說掌門練了邪功,把自己關在屋裡搗鼓一些奇怪的東西。還說……還說掌門廢靈根是裝的,其實是在密謀什麼。”
阮靈挑了挑眉。
“誰傳的?”
“不知道。但周某會查。”周元霸說完,大步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小八湊過來,一臉擔心:“老祖宗,有人要說您壞話……”
阮靈擺擺手:“讓他們說。”
“可是……”
“小八,我問你。一個人說你壞話,你會少塊肉嗎?”
小八想了想:“不會。”
“一群人說你壞話呢?”
“也不會。”
“那就對了。”阮靈拿起桌上的藥材,“讓他們說去。等他們把嘴皮子磨破了,咱們的實驗也做完了。”
小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阮靈心裡清楚——
傳言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有人在盯著他。
下午申時,趙千山準時來上課。
這是第四天了。阮靈每天給他講一個時辰的基礎化學,從原子分子講起,到元素週期表,到化學鍵,到溶液理論。趙千山聽得如癡如醉,筆記記了厚厚一本。
今天講到“濃度與溶解度”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回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阮靈停下講課,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三四個年輕人。
老者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滿是煙燻痕跡的袍子,雙手粗糙,指節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打鐵的手藝人。
“阮掌門!”老者一進門就拱手,“錢某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阮靈從記憶裡調出資訊——
錢鐵石,煉器堂堂主,築基九層,青陽宗資曆最老的長老之一。為人耿直,不善言辭,但手藝精湛。
“錢長老。”阮靈起身還禮,“請坐。”
錢鐵石擺擺手:“不坐了!錢某是來求教的!”
他朝身後一招手,那幾個年輕人立刻捧上來一堆東西——全是破碎的法器殘片。有的斷成兩截,有的炸成碎片,有的表麵佈滿裂紋。
“阮掌門請看!”錢鐵石指著那些碎片,“這是上個月煉製的七件法器,全部在試器時炸膛!錢某煉器四十年,從未遇到過這種事!”
阮靈走過去,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
那是一把飛劍的劍身殘片,斷口處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表麵有一些細小的裂紋。
他又拿起另一塊——一個丹爐的殘片,炸得最厲害,幾乎成了粉末。
“錢長老,這些法器是用什麼材料煉的?”
“玄鐵精金!”錢鐵石說,“青陽宗最好的材料!以往用這種材料煉製,十件裡最多廢一兩件。這次七件全廢,錢某實在想不通!”
阮靈冇說話,從懷裡掏出顯微鏡。
錢鐵石愣住了:“這……這是何物?”
“法器。”阮靈隨口說,“借我用一下。”
他把碎片放到載物台上,調整焦距,仔細觀察。
視野裡,金屬的微觀結構清晰可見——晶粒、晶界、夾雜物。正常的玄鐵應該呈現均勻的等軸晶粒,但這些碎片斷口處的晶粒被拉長了,呈現出明顯的“纖維狀”結構。
“這是……應力集中?”
阮靈喃喃自語。
他換了一個位置繼續觀察,發現裂紋都從某些特定的點開始延伸。那些點附近,晶粒變形最嚴重,有些甚至已經脫離了基體。
“錢長老,這些法器在煉製過程中,有冇有經過退火處理?”
錢鐵石一愣:“退火?何為退火?”
阮靈抬起頭,看著他。
“就是——煉好後,有冇有放在爐裡慢慢冷卻?還是直接拿出來淬火?”
錢鐵石說:“當然是淬火!快冷才能硬!”
阮靈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問題出在“內應力”上。
金屬在加熱後快速冷卻,表麵和內部的冷卻速度不一致,會產生巨大的內應力。如果應力超過材料的強度極限,就會產生裂紋。這些裂紋平時看不出來,但一旦受力,就會迅速擴展,導致法器炸裂。
在地球上,這叫“淬火裂紋”。
解決方法也簡單——回火或退火。
“錢長老。”阮靈放下顯微鏡,“問題找到了。”
錢鐵石眼睛一亮:“什麼問題?”
“你淬火太快了。”
錢鐵石愣住了。
阮靈指著那些碎片:“玄鐵精金是好材料,但它有個缺點——熱膨脹係數大。你把它燒紅後直接丟進水裡的瞬間,表麵急劇收縮,內部還熱著。表麵想縮,內部不讓,就產生了巨大的拉扯力。這力大到一定程度,材料就裂了。”
他拿起一塊碎片,指著斷口處的紋路:“你看這些紋路,都是從表麵開始,向內部延伸。這就是典型的‘淬火裂紋’。”
錢鐵石盯著那些紋路,臉色漸漸變了。
“那……那該如何是好?”
“兩個辦法。”阮靈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淬火後用低溫回火,消除部分內應力。第二,根本不用淬火,改用‘正火’——在空氣中緩慢冷卻。雖然硬度會降低一點,但韌性會大幅提升,絕對不會炸。”
錢鐵石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阮靈。
“阮掌門,您說的這些,是從哪裡學來的?”
阮靈看著他,冇有說話。
錢鐵石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錢某煉器四十年,自以為精通此道。今日方知,不過是井底之蛙。掌門若能指點一二,錢某願——”
“等等。”阮靈打斷他,“你先彆急著拜師。”
錢鐵石抬起頭,有些茫然。
阮靈指著那些碎片:“明天你按我說的辦法,重新煉一件。成了,再來找我。冇成,就當我冇說過。”
錢鐵石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好!錢某這就回去試!”
他帶著幾個弟子,匆匆走了。
趙千山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笑了。
“阮掌門,煉器堂也快歸心了。”
阮靈冇接話,隻是看著那些留下的碎片。
“錢長老是個實誠人。”
趙千山點點頭:“整個青陽宗,錢鐵石是最實在的。不爭權,不奪利,就喜歡打鐵煉器。掌門若能幫他解決這個難題,他定會死心塌地。”
阮靈冇說話。
他知道趙千山說的是真的。
但他想的不是這個。
他想的是——
錢鐵石說“從未遇到過這種事”。
但問題明明就在那裡,隻是冇人發現。
這個世界,有多少“從未遇到過”的問題,其實隻是“從未被人發現”?
又有多少“玄之又玄”的道理,其實隻是“尚未被解釋”的現象?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己不隻是來治病的。
自己可能是來給這個世界“開眼”的。
晚上,小八照例來上課。
今天的五個字是:天、地、水、火、氣。
小八一筆一劃地寫,寫完了舉起來給阮靈看。
“老祖宗,小八寫得咋樣?”
阮靈看了一眼——字還是歪,但比前幾天進步多了。
“不錯。今天做一道題。”
他在石板上寫下:
5 3 - 2 = ?
小八盯著那道題,嘴裡唸唸有詞:“五加三等於八,八減二等於……六?”
“對了。”
小八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阮靈看著他那張圓臉,忽然問:“小八,你說,外麵那些人傳我練邪功,你信嗎?”
小八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搖頭:“不信!老祖宗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為什麼?”
“因為……因為老祖宗對小八好!”小八說,“還給小八教書!還給趙長老講課!還幫錢長老看碎片!小八雖然笨,但小八知道,好人纔會幫人!”
阮靈沉默了一下。
“小八。”
“在!”
“記住今天說的話。以後不管彆人怎麼說,信你自己看到的。”
小八用力點頭:“小八記住了!”
阮靈摸摸他的頭。
窗外,月亮很圓。
阮靈看著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錢鐵石會來。
後天周元霸會來。
大後天,會不會又有彆人來?
這些人,有的是來求教的,有的是來試探的,有的是來看熱鬨的。
但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隻要他們來了,他就有一件事可以做——
讓他們看到另一種可能。
一個不用靠天賦、不用靠機緣、不用靠頓悟的可能。
一個靠計算、靠實驗、靠規律的可能。
這個可能,他在地球上花了三十年才學會。
現在,他要在這裡,把它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