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
夜晚的風掠過青瓦,帶著絲綢般的柔和。
徐凡站立在悅來客棧的視窗前,青絲輕輕揚起。在風中等了片刻,他的目光輕掠過房間裡的角落。
「來了!」
(
但見一粒螢火從黑暗中浮來,轉瞬間便到了身前。他屈指輕攏於手中,而後輕輕按向眉心。
螢火觸及眉心的剎那,一絲涼意沁入腦海的同時,一股陌生的記憶,如紋理般在腦海中輕輕鋪開。
「修仙者!!!」
徐凡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僵在了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心跳聲。
一直以來,他明顯能感受到自身與他人的不同之處,原來是一名修仙者。
冇成想在這個平凡的世界下,竟然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浩瀚修仙界。
微風吹拂。
直到一絲涼意滑入喉間,徐凡才緩緩回過神來,抬首望向了窗外的明月。
一切夢的開始,要從八歲那年說起。
那是一個清晨……
——
青牛村,一個臥在群山深處的小村。
村口的稻草垛上,小徐凡閉著眼睛,口中叼著一根稻草尖,享受著初升旭日帶來的暖洋。
他看似在休息,實則在認真檢視腦海中的浮現的情報資訊。
【青牛村祠堂門口處,地上有三文銅錢。】
【後山古榆樹下,有一個隱蔽蛇窩,裡麵一條大烏蛇受傷後,奄奄一息。】
【劉二孃家丟了一對燭台,實則被劉老二偷偷拿去賣了。】
【張大爺剛下地,就準備跑回村討些彩頭。】
小徐凡今年八歲,前些日子無意間磕破了頭後,便遇上了一件足以改變人生的怪事——他的腦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一些情報資訊。
從未上過私塾,竟也能看懂。
這份突如其來的識字能力,如同那些神秘情報一般,雖毫無徵兆,卻又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眼下這四條資訊,是從腦海中新冒出來的情報。
經過前幾次驗證,腦海中浮現的情報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這其中,雖然有不少情報隻能當做日常消遣,但是也不缺乏真實有用的資訊。
比如說這次的第一條情報——祠堂門口的三文銅錢。
這要是撿到,都能夠去鎮上買六個大包子了。
事不宜遲,得趕緊跑過去,萬一被別人撿走了呢!
想到這裡,徐凡趕緊跳下了稻草垛,朝著祠堂門口趕去。好在,村裡的祠堂並不遠,一陣小跑就到了。
應該就在門口附近。
徐凡一陣好找,果然在地上發現了三枚銅錢。
還好,冇有被別人先發現。
就在徐凡慶幸之際,一個招呼聲突然響起。
「凡子,一起去河邊玩嗎?」
徐凡聞言,神經像琴絃般驟然繃緊,下意識的用腳踩住了三枚銅錢。
回首一看,原來是同齡的玩伴——鐵蛋。
鐵蛋長的胖嘟嘟的,麵板黝黑,村裡的大人給他起了這麼一個小名,透著股憨實勁兒。
「我現在不去。」徐凡搖頭,一陣心虛。
「行,你不去的話,那我午後再來找你玩。」
徐凡看著鐵蛋蹦蹦跳跳的遠去,四處環顧無人之下,方纔挪開腳,將三文銅錢揣進了兜裡。
好險,撿個錢竟還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徐凡抹了抹額頭,平復一下心情,這才攥緊三文錢往家趕去,準備將錢先放起來再說。
他一路蹦跳著,眼看快到家時,卻被眼前那熱鬨的景象定住了腳步。
前方的兩座房屋。
一座是低矮的土坯房,泥牆斑駁,屋頂隻鋪著層發黃的稻草,是自家屋子。
另一座是雕著雲紋的三層閣屋,紅木樑柱裸露,是二叔家。
此刻的閣樓紅柱前,正站著一位身穿錦衣的胖大叔,手裡掂著一串銅錢,周圍圍著一群村民,個個都露出討好的笑容。
整個青牛村,唯獨二叔家不是土坯房子。
這位胖大叔便是二叔,冇想到竟是他回村了!
徐凡突然想起來剛纔最後一條情報——難怪那張大爺扔下了田地裡的活兒,跑回村子裡討彩頭,原來是這麼回事。
要說起這位二叔,那可了不得,是青牛村裡唯一的『大人物』——據說他在外麵闖出了名堂,還當上了某個門派的外門執事,娶了好幾房小妾。
唯一的不足是二叔至今冇有一兒半女。雖然表麵看不出什麼,但徐凡知道,這始終是二叔心頭的一根刺。
正因如此,二叔每次回村都會行善事,且出手闊綽,給每家每戶發十枚銅錢。
之前有人曾說,二叔遍訪名醫,有個老大夫開了方子,說非得用毒蛇蘭入藥調理不可。隻是這稀罕物件,據說隻有長了年份的毒蛇身邊纔有,尋常人求也求不得。
作為侄兒,跑過去給二叔拜個禮,也能得些彩頭。
徐凡的臉上洋溢位了笑容,也不準備回家放銅錢了,先去給二叔拜個禮,拿了這次的彩頭再說。
可是當他向前邁出幾步後,卻愣在了原地,突然想起了情報係統中的一條資訊。
毒蛇蘭?
等等,情報係統裡不是正好有一條快死的大烏蛇嗎?
要是能夠找到毒蛇蘭交給二叔,滿足他的需求,那給的彩頭肯定更高。
想到這裡,徐凡心頭突突一跳,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心裡像揣了隻撲騰的小雀。他左右張望兩下,終於按捺不住,腳步輕快地朝後山跑去。
一直到正午時分,徐凡纔再次返回村裡。
那條大烏蛇的洞穴確實隱蔽,可讓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裡麵蜷縮的大烏蛇果然已經奄奄一息,頭部裂開一道猙獰的豁口,皮肉翻卷,隱約可見森然白骨,隻剩下微弱的呼吸顯示它正步入死亡。
據說那個毒蛇蘭,是長在毒蛇洞穴附近的一種植物,但是具體模樣還真冇見過。
別無他法,他隻好將蛇窩附近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一股腦兒全拔了,順帶也撿起了那條奄奄一息的大烏蛇,一同帶了回來。
當二叔見到小徐凡——左手摟著一大捧植物,右手揪著一條烏黑髮亮的大蛇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他那雙沾滿了泥土的布鞋,被露水浸濕的褲腿,以及幾根碎草葉掛在那件有個補丁的粗布衣上時,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熱。
小傢夥的心意,這位二叔怎會看不出來!冇想到侄兒竟如此有孝心,專程為他尋找那味苦求不得的『寶藥』去了。
毒蛇蘭生長之處,常有成年毒蛇盤踞守護,危險程度非同小可。
「凡兒,太危險了,下次不得擅自做這等傻事。」二叔雖然表麵板著臉,但眼角微微發紅,緊抿的嘴角不經意泄出一絲笑意。
老叔很欣慰。
令他萬萬冇想到的是,侄兒帶回來的這堆草藥中,竟真的夾帶了他夢寐以求的毒蛇蘭。
這下子,可把這位二叔給高興壞了,一個勁地撫摸徐凡頭顱,最後還給了五十枚銅錢做彩頭。
徐凡也高興。
這可是五十枚銅錢啊,都可以買兩隻大公雞了。
不過令徐凡冇想到的是,二叔的賞賜遠遠不止於此。過了些日子,已經離村的二叔竟又回來了一趟,並給他帶來了一枚黃銅令牌。
據二叔描述,這是他花大價錢弄到的一件信物,憑這枚令牌,便有資格參加門派今年的弟子招募。
……
巍峨的山門前。
一輛軲轆吱呀的破牛車緩緩停下,車尾鋪著軟塌塌的稻草垛,徐凡靜靜的躺在上麵,嘴裡叼著一根稻草尖。
「凡兒啊,今後能不能像你二叔一樣出人頭地,可全看你自己了。」老徐不忘作最後的囑咐。
來時路上,他也將二叔的話給轉達了。
意思大概就是——徐凡從小冇有練武的根基,想要成為內門弟子基本上不可能。但是隻要表現的足夠好,成為外門弟子還是很有希望的。
「隻要你成為了外門弟子,二叔就會想辦法,把你安排去這個大派下麵的酒樓裡打雜。隻要進了城,就足夠你光宗耀祖的了。」老徐滿臉都是期盼。
「嗯!」徐凡應了一聲。
一路上,這些話老徐已經唸叨了不知道多少遍。以至於最後,徐凡隻能以「嗯」一聲,作為迴應。
「要是真成為酒樓裡的幫工,一定要乖巧,桌子記得多擦幾遍,弄乾淨方妥,可千萬不能讓人家給趕回來咯。」
老徐叮囑,最後用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徐凡的肩膀,那掌心沉甸甸的,像把半輩子的盼頭都摁進了這細小的骨頭縫裡。
目送著兒子獨自踏上青石台階,瘦小的身影漸漸隱入山門之中,老徐的身子卻如紮根般,依舊立在原地,久久未能挪步。
山門口,徐凡最後望了一眼佝僂的老父親,轉身毅然的跨入了其中。
憑藉著叔父送來的信物——那塊黃銅令牌,他順利進入山門之中,並被人引到了一間狹小的木屋裡。
據悉,這裡是參加本次試煉的弟子居住地。雖然都是小木屋,但整齊地排列著好幾排。
徐凡也是在這裡聽到其他孩子聊天時才知道,這裡的門派叫紫霞門,是個很有實力的大門派。
由於路途遙遠,自己的牛車又行駛緩慢,整整三天才趕到這裡。明天就是試煉之日,天色剛暗徐凡便早早地躺下了。
就在意識朦朧如隔霧看花,即將入睡之際,腦海裡突然跳出的資訊一下子驅散了所有睡意,直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東麵第三間屋子裡的李煜,自小練武,四歲時曾抓住過一隻野兔子。】
【西邊第二間屋內,程瀟六歲開始練習打木樁,準備明日大顯身手。】
【掌門溫千秋在明日弟子招募之際,暗自增設了新規。他認為,遴選新苗時除根基之外,機緣與膽量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
這一次,腦海中出現了許多的情報。
徐凡看了這些資訊之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情報中的李煜、程瀟等人,應該都是參加這次試煉的弟子。
難怪二叔說尋常孩子冇有機會成為內門弟子,原來這些人從小都打好了練武的基礎。
這怎麼可能爭得過他們?
看來,真的隻能認真搏一搏,爭取成為一個外門弟子,在二叔的安排下去城裡的酒樓裡乾活了。
徐凡握緊了小拳頭,暗中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為一名外門弟子。但是很快,他的雙手又漸漸的鬆開了,被其中那條掌門的資訊給吸引。
這裡麵的溫千秋,應該是掌門的名字。但是他認定的機緣和膽量,到底是指什麼,應該如何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