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第二日,“碎星七號”已駛出冷光珊瑚林範圍,重新進入黑水淵中層水域。
船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殺機四伏。
傍晚時分,船內陣法模擬的“暮色”降臨,各艙室燈光漸次熄滅。
貨艙底層,散修們早已進入深度調息,鼾聲此起彼伏。
張逸群四人依舊盤坐在角落,看似與尋常散修無異,實則神識始終籠罩著整片貨艙區域。
子時三刻,夜深人靜。
一道若有若無的黑影,如同水中的墨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貨艙底層。
它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繞過道一佈下的幾處預警陣旗,貼著艙壁緩緩滑行,最終停在距離張逸群等人不足十丈的一堆貨箱陰影中。
黑影緩緩凝聚,化作一個身著黑袍、麵容模糊的人形。他手中扣著一枚漆黑的梭形法器,梭尖對準張逸群眉心,蓄勢待發。
就在梭尖即將射出的瞬間——
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如同從虛空中斬出,無聲無息地掠過黑袍人所在的位置!
黑袍人渾身一震,身形猛地扭曲,那枚梭形法器脫手而出,尚未射出便被劍光斬成兩截
他驚駭回頭,隻見劍無痕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三丈處,手中長劍漆黑如墨,那雙冷寂的眼眸中,倒映著他倉惶的身影。
“你……你怎會發現——”黑袍人聲音沙啞,難以置信。
“你的隱匿之法確實高明。”劍無痕難得開口,聲音依舊冷寂,“但你對‘虛無’的理解,還停留在表層。”
話音未落,黑袍人身後,又一道身影緩緩浮現——戰無名扛著碩大的沉陰鐵拳套,咧嘴一笑:“等你好久了。”
黑袍人瞳孔驟縮,下意識要施展遁術逃離,卻發現周身靈力運轉遲滯,如同陷入泥沼。低頭一看,腳下不知何時已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正是道一悄然啟用的“小困靈陣”!
“你們……布了局等我?”黑袍人聲音乾澀。
“不然呢?”張逸群從暗處走出,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幽冥殿的無影魂刺,確實名不虛傳。隻可惜,你太貪了。”
黑袍人死死盯著他,忽然笑了,笑聲陰冷刺骨:“貪?你以為抓住我就贏了?可笑!幽泉長老的計劃,豈是你們這些小輩能破壞的——”
他猛地抬手,掌心浮現一枚碧藍色的玉符——正是那仿製的海神淚!玉符驟然炸裂,化作無數幽藍光點,瘋狂湧入他體內。
他的氣息瞬間暴漲,竟從煉虛初期強行攀升至煉虛中期巔峰,渾身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毀滅波動!
“不好!他要自爆!”道一驚呼。
“我來!”
瑤光早已蓄勢待發,光明靈力化作一道璀璨光幕,瞬間籠罩黑袍人。那自爆的毀滅之力與光幕碰撞,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卻未能擴散分毫。
與此同時,劍無痕長劍再出,一道比之前更加深邃的寂滅劍光,帶著一絲淵獸精魄特有的“歸源”之意,直刺黑袍人眉心!
黑袍人絕望地抬手格擋,卻發現那股劍光所過之處,他引以為傲的魂力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
“不——”
劍光入體,黑袍人渾身劇震,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與空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軟軟倒下,氣息全無。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息。
貨艙內一片死寂。那些被驚醒的散修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片刻後,有人尖叫著衝出艙門,更多人則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不敢動彈。
張逸群沒有理會他們,快步上前,俯身檢視黑袍人的屍身。劍無痕那一劍直接斬滅了他的神魂本源,死得不能再死。
“搜身。”蒼溟的聲音從艙門處傳來。他與蒼橫、蒼烈早已在門外等候,此刻快步進入。
蒼橫上前,在黑袍人身上仔細搜查,片刻後,從他懷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以及一卷殘破的獸皮卷軸。
“幽冥殿‘幽泉’一脈的密令。”蒼橫將令牌遞給蒼溟,又展開獸皮卷軸,麵色驟變,“這是……黑水淵詳細海圖,標注了多處上古遺跡的位置,還有……歸墟海眼外圍的兵力佈防圖!”
“兵力佈防?”蒼溟接過卷軸,掃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幽冥殿這是要乾什麼?強攻歸墟海眼?”
張逸群接過卷軸,仔細檢視。那海圖上,歸墟海眼外圍被標注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旁都有蠅頭小字標注著兵力配置、陣法型別、以及……進攻時間!
“三個月後。”他沉聲道,“幽冥殿計劃在三個月後,對歸墟海眼發動全麵進攻。”
艙內一片死寂。
良久,蒼溟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此事,必須立刻通報我族族長,以及……所有可能被波及的勢力。幽冥殿若真攻破歸墟海眼,引發的災難,絕不隻限於海眼本身。”
張逸群點頭,將卷軸遞還蒼橫,心中卻快速盤算起來。三個月……這個時間,或許可以利用。
他看向劍無痕,劍無痕微微頷首,示意無礙。方纔那一劍,雖有淵獸精魄加持,但對他的消耗依舊不小,此刻氣息略顯虛浮。
“先回艙室。”張逸群道,“此地不宜久留。”
中層艙室內,眾人圍坐,氣氛凝重。
蒼溟率先開口:“張道友,今日之事,多虧諸位出手。否則讓這黑袍人得手或自爆,後果不堪設想。”
張逸群搖頭:“既是同盟,自當同心。不過……”他頓了頓,“蒼溟道友,幽冥殿三月後進攻歸墟海眼之事,你可有應對之策?”
蒼溟沉默片刻,緩緩道:“說實話,單憑我族之力,難以抗衡幽冥殿傾巢而出。必須聯絡其他勢力,共同禦敵。
碎星商會那邊,我會讓洪船長儘快將訊息傳遞回去。此外,黑水淵還有幾個與我族交好的古老部族,也可爭取。”
“那張某能做些什麼?”張逸群問。
蒼溟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張道友,你剛得鎮海真魄,世界根基初成,眼下最緊要的是閉關消化,鞏固修為。三月時間,若能再進一步,屆時無論是自保還是助戰,都能多幾分把握。”
張逸群沉吟片刻,點頭:“蒼溟道友所言有理。不過……”他話鋒一轉,“若幽冥殿進攻歸墟海眼,那海神傳承之地和冷光珊瑚林,首當其衝。張某既得海神認可,自當儘力守護。”
蒼溟眼中閃過一絲感動,鄭重拱手:“張道友高義,蒼溟銘記在心。”
蒼橫忽然開口:“張道友,那枚仿製海神淚雖已毀,但其煉製手法,與我族古籍記載中‘幽冥殿秘法’極為相似。
依我看,幽冥殿此番圖謀,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那黑袍人隻是先鋒,後麵必有更大動作。”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情報。”道一介麵,“若能派人潛入幽冥殿勢力範圍,探明其具體動向,方能知己知彼。”
此言一出,眾人皆陷入沉思。
潛入幽冥殿?那可是龍潭虎穴。
張逸群心中一動,忽然想起玄冥鎮獄中的冥魂。他本就是幽冥殿執事,雖已脫離,但對殿內情況瞭如指掌。若能利用他的記憶和殘留渠道,或許能獲取更多情報。
“此事,張某或許有些門路。”他緩緩道,“容我思量幾日,再與諸位商議。”
蒼溟點頭,沒有追問。他深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張逸群願意出力,已是難得。
夜已深,眾人各自散去。
張逸群回到貨艙,見劍無痕已盤坐調息,氣息漸穩。戰無名和道一守在艙門附近,警惕著周圍動靜。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乾坤鼎內。
玄冥鎮獄空間中,冥魂早已感應到他的到來。
“主人,有何吩咐?”冥魂恭敬道。
張逸群將黑袍人之事和幽冥殿三月後進攻歸墟海眼的訊息告知。冥魂聽罷,魂火劇烈閃爍,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主人,若真是幽泉長老親自策劃此事,那……他圖的絕不隻是歸墟海眼。”
“哦?”冥魂沉聲道:“幽泉此人,野心極大,一心想要在幽冥殿內更進一步,甚至覬覦寂滅之主的位置。
歸墟海眼深處,傳聞有上古輪回之秘,若能參透,便可掌握部分‘寂滅’與‘新生’的權柄,屆時,他或許真能與寂滅之主分庭抗禮。”
張逸群心中一凜。若真如此,幽冥殿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你可有辦法獲取更多情報?”他問。
冥魂沉吟片刻:“屬下雖已脫離,但在殿內尚有幾條隱秘渠道,都是早年埋下的暗子,從未啟用。
若主人允許,屬下可嘗試啟用其中一條,獲取關於幽泉一脈的動向。
不過……”他頓了頓,“此舉風險極大,一旦暴露,不僅那些暗子必死,連主人的存在都可能被幽泉鎖定。”
張逸群沉默權衡。
片刻後,他緩緩道:“暫時不必冒險。三月時間尚早,我們還有機會從其他渠道獲取情報。你的暗子,留作關鍵時刻使用。”
“是。”冥魂恭敬應下。
退出鼎內,張逸群睜開眼,透過舷窗望向外界無邊的黑暗。
幽冥殿、歸墟海眼、海神傳承、三個月……一個個關鍵詞在腦海中盤旋。
他忽然想起海神留下的那枚玉簡——記載著歸墟海眼更深處的秘密,以及鎮海真魄的真正用途。這兩日忙於應對船上之事,一直沒來得及細看。
他取出玉簡,神識探入。
刹那間,一幅浩瀚的畫麵在腦海中展開——
那是歸墟海眼最深處的景象。無儘的黑暗深淵中,一個巨大的旋渦緩緩旋轉,吞噬著一切靠近之物。
而在漩渦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座古老的宮殿,宮殿四周,懸浮著八枚與鎮海真魄相似的寶珠,呈八卦方位排列,共同鎮壓著下方的……一道裂縫!
裂縫中,隱約有詭異的光芒透出,那光芒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混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