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疾行,穿過冷光珊瑚林重重熒光,終於在日落前返回“碎星七號”停泊的珊瑚平台。
船上氣氛與出發時截然不同。商會護衛們神色緊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位歸來的乘客。
甲板上多了不少陌生麵孔,氣息深沉,顯然是臨時增調的人手。
洪船長麵色陰沉地站在船頭,與幾名商會高層低聲交談,見蒼溟一行人返回,目光微微一凝,隨即迎了上來。
“蒼溟道友,可算回來了。”洪船長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船上出了些事,需要與道友商議。”
蒼溟眉頭微皺:“何事?”
洪船長看了看他身後的張逸群等人,欲言又止。蒼溟會意,擺手道:“張道友是我族貴客,但說無妨。”
洪船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也沒多問,壓低聲音道:“今日午時過後,船上有三名護衛無故失蹤。屬下搜查時發現,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貴使團艙室附近。另外……”他頓了頓,“錢管事也不見了。”
“錢管事?”蒼溟目光一冷。
“正是。有人目睹他午後匆匆離船,獨自進入冷光珊瑚林,至今未歸。”洪船長麵色凝重,“蒼溟道友,此事蹊蹺。那三名護衛失蹤,是否與貴使團的……”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蒼溟與張逸群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
錢管事失蹤?是畏罪潛逃,還是被人滅口?那三名護衛又是怎麼回事?
“此事我會查清。”蒼溟沉聲道,“洪船長,煩請加強船上戒備,任何人不得隨意離船。若有異常,立刻通報。”
洪船長點頭應下,匆匆離去。
蒼溟轉向張逸群,低聲道:“張道友,看來那黑袍人動作比我們想象的要快。錢管事失蹤,八成與他有關。”
張逸群點頭,心中快速盤算。黑袍人持有海神淚仿製品,暗中觀察他們,如今又收網般處理掉錢管事這條線,顯然是在抹去痕跡,防止被追查到身份。
“先回艙室,從長計議。”他道。
“碎星七號”中層,蒼溟臨時征用的一間寬敞艙室內,眾人圍坐。
張逸群將傳承殿中發生之事簡要道出,′自然隱去了部分涉及,乾坤鼎核心機密的內容,但鎮海真魄認主、鼎界蛻變的成果,並未隱瞞。
蒼溟與蒼橫聽罷,神色複雜,既有驚歎,也有釋然。
“恭喜張道友。”蒼溟率先拱手,“此番收獲,實乃天意。日後道友若需深海資源或情報支援,我海龍鯨部族,願儘一份力。”
張逸群鄭重回禮:“多謝蒼溟道友。他日若有需要,也請儘管開口。”
蒼橫在一旁靜靜看著,忽然開口:“張道友,那黑袍人持有海神淚仿製品,且對船上情況瞭如指掌,絕非尋常人物。依我看,他很可能與碎星商會內部有勾結,甚至……就在我們身邊。”
此言一出,艙內氣氛一凝。
道一沉吟道:“蒼橫道友所言有理。錢管事隻是明麵上的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恐怕還潛藏在暗處。那三名護衛失蹤,或許就是發現了什麼,被滅口。”
“可有什麼線索?”瑤光問。
蒼橫搖頭:“暫時沒有。不過……”他頓了頓,看向蒼溟,“大人,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蒼溟挑眉:“說。”
“屬下想借張道友身邊那位劍修道友一用。”蒼橫看向劍無痕,目光坦誠,“劍道友的寂滅劍意,對追蹤詭異氣息有奇效。若能請他幫忙,在船上暗中探查一圈,或許能有所發現。”
劍無痕沒有說話,隻是看向張逸群。
張逸群微微頷首:“劍兄,辛苦一趟。”
劍無痕起身,對蒼橫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艙室。
艙門關上,蒼溟輕歎一聲:“蒼橫這孩子,性子太過耿直,有時不知變通。不過他對危險感知極為敏銳,有他協助,應該能有所發現。”
張逸群若有所思:“蒼溟道友,關於那黑袍人,你可有猜測?”
蒼溟沉默片刻,緩緩道:“不瞞張道友,我族在黑水淵經營多年,對各方勢力都有所瞭解。
能有手段仿製海神淚,且對輪回之徑如此熟悉的人,屈指可數。若我猜得不錯……”他壓低聲音,“很可能是幽冥殿的人。”
幽冥殿!張逸群心中一震。
“幽冥殿對歸墟海眼覬覦已久,之前就有探子在海眼外圍活動。”蒼溟繼續道,“他們擅長魂術與隱匿,若有人精通此道,偽裝身份混入船中,確實不難。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若真是幽冥殿所為,那三名護衛失蹤,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艙內氣氛愈發凝重。約莫一個時辰後,劍無痕與蒼橫返回。
蒼橫麵色凝重,劍無痕依舊沉默,但那雙冷寂的眼眸深處,隱約有一絲異樣的光芒。
“如何?”蒼溟立刻問。
蒼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發現了些東西。在船底貨艙最深處,有殘留的魂力波動,極其微弱,若非劍道友的寂滅劍意,對‘存在’與‘虛無’極度敏感,根本察覺不到。
那波動……與幽冥殿的‘無影魂刺’如出一轍。”
“無影魂刺!”蒼溟臉色驟變,“幽冥殿最精銳的暗殺部隊!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止。”蒼橫繼續道,“那波動殘留的方向,指向船底一處隱秘夾層。我和劍道友潛入檢視,發現了一具屍體——
是那失蹤的三名護衛之一。他死狀極慘,神魂被徹底抽乾,隻剩一具空殼。這等手段,正是幽冥殿的拿手好戲。”
艙內一片死寂。
張逸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如此說來,黑袍人確是幽冥殿的人。他持有海神淚仿製品,混入船中,暗中觀察我們,甚至可能在等待時機……他想做什麼?”
“海神傳承。”蒼溟咬牙,“他想奪傳承!雖真魄已認主,但輪回之徑的秘密、海神留下的其他機緣,仍是巨大的誘惑。
他若得手,不僅能獲得海神遺澤,更能藉此控製冷光珊瑚林,甚至威脅到我族!”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蒼烈急道。
蒼溟看向張逸群。
張逸群沉默片刻,緩緩道:“等。”
“等?”蒼烈一愣。
“黑袍人既然出手滅口,說明他已察覺到我們在追查,也說明他的圖謀尚未完成。”
張逸群分析道,“他若想繼續行動,必然會再次現身。我們隻需守株待兔,靜待他露出馬腳。”
“可若他趁機逃了呢?”蒼烈追問。
張逸群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不會逃。幽冥殿行事,從不半途而廢。況且,他手中還有那枚仿製海神淚,那是他最大的依仗。
若我沒猜錯,他接下來要做的,是趁著‘碎星七號’返航前,再乾一票大的——目標,很可能是你們海龍鯨部族。留在船上的其他寶物,或是……我們幾個獲得傳承的人。”
蒼溟眼中寒光閃爍:“既如此,我們便給他布個局。”
眾人商議至深夜,終於敲定計劃。
翌日清晨,“碎星七號”如期返航。
船上表麵恢複了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張逸群五人依舊住進貨艙底層,蒼溟等人則回到上層客艙,一切看似與來時無異。
但暗中,劍無痕與蒼橫輪流值守,以寂滅劍意與海族秘術監控全船每一處靈力波動。
道一在船身各處悄然佈下微型陣旗,可隨時啟用形成困敵之陣。
瑤光則與蒼溟的護衛隊暗中配合,確保一旦事發,能第一時間封鎖所有出口。
而張逸群,盤坐在貨艙角落,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神沉入乾坤鼎內,與玄魘、冥魂溝通。
“幽冥殿的無影魂刺?”冥魂魂火閃爍,“那可是殿內精銳,隻聽命於‘幽泉長老’一脈。若真是他們出手,背後必有幽泉的影子。”
玄魘也道:“九宸天對幽冥殿的動向也有所關注。主人若有需要,屬下可嘗試通過殘留渠道,將‘幽冥殿在黑水淵有大動作’的訊息透露給冰獄方麵,讓他們互相牽製。”
張逸群沉吟片刻,點頭:“可,但要小心,彆打草驚蛇。此事過後,你們功勞自會記下。”
兩人恭敬應下。退出鼎內,張逸群睜開眼,透過舷窗望向外麵幽暗的深海。
鎮海真魄已得,世界根基已成,第二轉圓滿。接下來,便是消化收獲,整合力量,為真正的目標——救出族人——積蓄資本。
而眼前這艘船上,還有一場暗戰,等著他們。
他收回目光,繼續閉目調息。船行深海,暗流湧動。而風暴的中心,已悄然向他們靠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