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歡心的“杜仙師”仰麵倒地,接著又是一陣抽搐。
魏西隱約看出了點苗頭,緊盯著倒地的杜仙師。
眨眼的工夫,杜仙師的身體猶如風中落葉,劇烈抖動過後,居然有飛起的架勢。
冼華長舒一口氣,喃喃道:“總算是換到正經的那個了。”
“師傅,”魏西謹慎地說出自己的猜測,“杜仙師是……一個人?但是會根據某些條件切換成不同的性格?”
“很接近了,”冼華讚許道:“準確的說,杜仙師修的是十麵佛。”
“佛修?”
“並非,隻不過是外頭人不明就裡,起了這麼個名字。實際上我曾見過他的那尊法器,形製上與佛像相差甚遠。”
說話時冼華的視線始終冇有離開杜仙師,像是在警惕什麼。
“杜仙師走的路不同尋常,幾千年來大約隻有他一個。見過他出手的人又不能去問他,隻能套用類似的存在。”
冼華想了想,補充道:“至少我知道的隻有他一個,黃金時代後,不少傳承短了,哪怕是白露閣也隻儲存了一部分。”
想起白露閣中那套古怪的陣法,魏西附和道:“我聽說過,以前有不少門派到白露閣借書,難怪他們這些年對青城派麵上還算過得去。”
不料冼華嗤笑一聲,這才繼續道:“傻徒兒,哪有這麼簡單?若隻是有間藏書閣,大可以瓜分了事,哪裡能維持住青城派那點體麵?”
“說到底,青城派傳承最古老,還有不少雲遊海外的前輩,加上幾個活躍的長老,這才撐得住。”
起初魏西對青城派的印象確實……滑稽,實在是師兄師姐與掌門表現得太好,無法不令人印象深刻。
但在窺得【因果】後,魏西察覺到青城派的特殊之處。今日得冼華點撥,隻覺得自己距離真相又進了一步。
“冼華還是輩分淺,不知道白露閣源起‘百路’,意為修士百路,皆有此起。”
說話間,杜仙師恢複了神智,聲音沉穩,表情自如。
“弟子冼華攜徒兒魏西拜見杜仙師!”
魏西跟隨師傅行了個板正的大禮,同時感受到周圍的海水在一瞬間退去。
“起來吧,”杜仙師抬手給兩位晚輩賜坐,“你師傅是知道我的,就是嚇到了你。”
感到周遭澎湃靈力的魏西連忙道:“弟子今日也是大開眼界,師傅也同我交待了,前輩不必如此客氣。”
“我常年在海外雲遊,那裡環境不比北疆這些地方。我在那邊壓抑著十麵佛,回來反而疏忽了,慚愧,慚愧。”
冼華笑道:“怎麼您如今也管那東西叫十麵佛了?以前我師傅調侃,您還罰他喝酒。”
杜仙師擺擺手,“如今我是明白了,萬事莫強求,不過虛名而已。千千萬萬雙眼睛中拚湊出一個我,我眼中又拚湊出整個塵世,十麵佛便十麵佛吧。”
“莫非您的第十麵已經成了?”
“業已功成,還在磨合期。”
杜仙師用靈力給師徒二人上了茶,嚴肅道:“我這次回來,對外頭怎麼說不重要,你們卻要清楚,我是為了疊齏山的異動。”
“原來如此,”冼華點頭道:“兩位仙師在外雲遊多年,必定是有大事纔會結伴歸來。”
“這些年海外的陰陽氣格外活躍,想來這邊的靈氣亦是格外稀薄。”
“鐘泓的意思還是藉著這次的機會,讓門中弟子接觸陰陽氣。聽之前的說法,你這徒弟最合適。”
豎起耳朵認真聽講的魏西突然被點名,又恰好戳中她隱秘的修行經,心中難免躊躇。
好在魏西麵上無異,掛著恰到好處的不解與禮貌。
見狀,冼華溫聲解釋道:“她們這一輩兒,聽的是萬劍宗的那套,對陰陽氣往往敬而遠之。不過魏西倒是在陰陽坡待過兩年,氣府和根骨潛移默化適應了陰陽氣。”
“萬劍宗那套有它的用武之地,小魏去陰陽坡的事兒是誰乾的?”
冼華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將當初發生的事細細講來,感情之充沛,聞者無不被帶入憤慨的情緒。
身為當事人,魏西的心反而波瀾不驚。
畢竟一場針對李常敘的陰謀在其主導下已經開展,魏西猶如耐心的老農,等待著收穫的到來。
“原來是這樣,”杜仙師焉能不知冼華的意思,順水推舟道:“既然如此,見麵禮倒是有了下落。”
言罷,杜仙師雙手翻飛快速結成法訣,緊接著一尊三丈高的坐姿神像在其背後凝結成虛影。
隻看了一眼,魏西便知道“十麵佛”這個諢號是如何來的了。
因為這尊神像確實有十張清晰度不同的臉,如同棉花般擠在一處,而正對著世人的那張臉如同精心繪製的佛麵,慈悲又空洞。
看久了,甚至會覺得杜仙師的麵孔與這十張臉融合在一起,像是融化的蠟燭。
哪怕如今魏西已經結丹,麵對這尊神像依舊感到喘不過氣,毫無反抗之力。
冼華的狀態雖然比魏西強上不少,但也很是吃力,周身的靈力被壓製到極限。
僅僅召喚出所謂的十麵佛,奉道的修士便被壓製至此,可見杜仙師實力強橫。
魏西那顆心忽然變得無比沉重——萬象修士恐怖如斯,織天者又該如何?自己真的能和他們作對嗎?
不待魏西沉溺於絕望中,十麵佛的頭臉忽然開始轉動,一張羅刹麵對上了魏西的視線。
羅刹麵表情猙獰,闊口兩邊伸出粗長的獠牙,額中鐫刻骷髏花紋,骷髏的眼眶也衝著魏西,像是有意識一般。
羅刹麵維持的時間比佛麵長,但顯然它對魏西的興趣不大。
緊接著羅刹麵的是張惡鬼麵,青麵獠牙,麵容扭曲能將小孩嚇哭,可惜這張臉依舊不喜歡魏西。
直到第九張臉,十麵佛終於停止了動作。
魏西盯著那張臉,表情忽然變得有些難看。
因為那是張飽經滄桑、佈滿裂紋的臉,五官模糊不清,卻傳達出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本能告訴魏西,對方正在審視著她。
冼華輕輕推了一把愣住的魏西,艱難提醒道:“跪下,用靈力將神像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