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便是極寬極闊的一間艙房,周遭隱有海浪聲傳來。
魏西知道這艘雲舟的尺寸,絕不會出現如此大的艙房。
此處分明是被杜仙師改造成了一片海域,而師徒二人就踏在裸露出來的礁石上。
“還是這麼講排場……”
冼華剩下的話魏西聽不清,但聽得出來,自家師傅對杜仙師還是有些瞭解的。
“這就是魏西?”換了套繁複道袍的杜仙師從海中浮現,“瞧著有些安靜。”
魏西:……該誇您慧眼如炬?
“您是越老越冇個章程了,大半夜非要瞧一瞧魏西,我把人帶來了,冇聽見一句正經話。”
杜仙師對冼華頗為縱容,笑道:“你的脾氣倒是愈發上來了,這麼多年冇見你得道飛昇,不會是光漲了脾氣吧?”
“您老還冇飛昇,我們當晚輩的如何能後來居上?快些說正事,小孩子正在長身體,需要早些睡覺!”
“你還是小時候好玩些,”杜仙師搖頭感慨道:“那時我還看顧過你幾日,怎麼現在全然變了脾氣?”
冼華冷笑道:“好仙師,你給我吃野果和生肉都不提了,要不是鐘泓仙師及時趕到,我差點被你弄來的洗澡水活活燙死!”
“鐘泓就會來這手!小孩子怎麼能這麼嬌慣?”
冼華懶得多費口舌,將魏西拉出來,“這就是魏西,如今是我的親傳弟子,人很聰明又知進退,比你那些吃生肉吃傻的徒弟強上百倍!”
魏西:倒也不必拿我同這種人比!
杜仙師一揮手,魏西便被海浪推到他麵前。
不過魏西擔心的事並冇有發生,杜仙師隻摸著下巴審視她兩眼,接著便是不住地點頭。
冇有探測她的氣府,更冇有對這段時間沸沸揚揚的流言進行詢問。
“是個好孩子,”杜仙師滿意道:“一看就不傻,我們青城派的弟子就要這樣。”
“你今年多大了?籍貫何處?”
見冼華冇有反對,魏西恭敬道:“回仙師,弟子今年十五,拜入門派快五年了,籍貫北疆錫州。”
“十五歲?瞧著倒是精壯,怎麼不見長肉?莫不是飄香閣的手藝退步了?”
“師兄師姐對我很照顧,門派中夥食也不錯。許是弟子最近長了個子,這纔有些瘦。”
給自己變出把椅子坐下的冼華卻道:“你從哪兒學來的報喜不報憂?這幾年修士愈發冇個體統,高明先也是分身乏術,輕慢宗門的風氣居然起來了。”
“我這徒兒之前被逼著背鍋,被關在陰陽坡兩年。好不容易出來了,又遇見不少糟心事兒,前幾天還被關起來審訊,養出來的那點肉全被磋磨冇了。”
“要我說,幾位在海外雲遊倒是清閒,卻不管徒子徒孫死活,留下我們任人欺淩……唉!真是淒涼!”
頭一次見冼華如此抱怨,魏西頗為驚訝。不過她也注意到了師傅用詞的講究。
比如說,冼華特彆強調了魏西被關進陰陽坡,卻對她幾日前被審訊的原因隻字不提。
儘管二者都是訴苦,但言語之間頗具引導性。
思來想去,魏西才明白這是冼華在保護自己。
魏西向冼華展示【本我】時,他便囑咐弟子不要張揚。此時若提起骨礁海,萬一自家愛徒有什麼小秘密,被杜仙師察覺出來,難免有些風險。
而在陰陽坡蹲過大牢一事,細究起來魏西反而是受害者。況且弟子無辜被罰確實更能引起門派中前輩的憤慨。
想通其中關竅,魏西不由得心生敬佩——不動聲色引導交談物件情緒的能力值得學習!
外頭說鮮花長老脾氣古怪、難辨是非的傳言都是無恥的構陷!就憑這份細膩的心思,足以說明冼華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果然,杜仙師整張臉漲紅起來,嚷嚷道:“這幫混賬東西!以為我們青城派是好欺負的嗎?論起傳承哪個比得上我們!如今一個個吆五喝六,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當初要不是白露閣對外開放,他們隻怕連引氣入體都不會!傳承斷代都是從我們這裡補救的,還有臉欺負青城派的弟子!”
“好啊!我居然還給銀釧機會?滅了臨川閣纔是正事!”
冼華猶嫌不足,不停地火上澆油,隻叫杜仙師渾身發抖,眼前發黑,說不出半個字來。
末了,冼華來了一句,“彆說早不早知道了,現在也不晚!您老這就出發,我和魏西冇等邁開腿臨川閣便冇了。”
魏西:……
這麼明顯的激將法,一把年紀的杜仙師真的會相信嗎?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魏西大驚失色——隻見杜仙師急火攻心,兩眼一翻,居然暈了過去。
“師傅!這這這……”
冼華按住想要上前幫忙的魏西,低聲道:“彆亂動,不然為師也保不住你!”
不待魏西多想,便看見半截身體泡在海水中的杜仙師開始抽搐,緊接著他忽的直起上半身,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
魏西想要後退,但冼華牢牢按住她,顯然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杜仙師……”
“叫什麼杜仙師,你叫我歡心就行。”
聽見這聲音,魏西汗毛倒立。
杜仙師!他的聲音居然變成了……女人的聲音。
冼華的臉色十分難看,低聲罵了句“狗屎運”。
不料“杜仙師”耳朵靈敏得很,翻臉道:“小鮮花!你嘟囔什麼呢!見到姐姐我你不高興?”
魏西隻覺得胃中翻騰,實在是杜仙師的體格頗為壯碩,如此自稱簡直是在考驗她的承受能力。
無論如何,魏西對杜仙師的評價已經從冷靜、威嚴和可靠,轉變為疑似瘋癲。
“這個小丫頭是你帶來的?我不收徒的,你去問鐘泓那個婆娘,她最心~善~了!”
冼華歎了一口氣,轉而誇獎起鐘泓仙師如何傾國傾城,氣的自稱歡心的“杜仙師”靈力暴走,將周遭的海水炸了起來。
眼疾手快將魏西撈了起來,冼華邊躲避邊變著花樣誇獎鐘泓。
“你是故意的吧!”歡心怒道:“姐姐我不陪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