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預料的是,肖娉婷的情緒極其穩定,半點冇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你這麼問,說明骨礁海裡確實有東西。”
肖娉婷神情篤定,語氣罕見的帶著一絲解脫,“我就知道,兄長的死絕對有貓膩!他是肖家最有天賦的修士!怎會半途隕落?”
“他當時在魚尾鎮打聽販賣女奴的事,其中有一條海上販奴路線經過骨礁海。至於你問的屍體,兄長的屍體至今下落不明,但命牌已碎,絕無生還可能。”
身為煉器師,命牌對魏西而言不是什麼陌生的東西,技術含量不算高,隻要修士的一點血,配合上簡單的符文就能起到作用,製成後就是個指向目標特定的尋物法器。
相較於陣法與法陣,符文有著自己的特性:首先符文在繪製時便儲藏了靈力,優點是不需要提供額外的靈力來源,缺點是靈力一旦耗儘便會失效,但對材料的破壞是不可逆的;其次,符文具有可成長性,像是一部機械,不斷嵌入新的符文,配合得當就能不斷更改、延伸其功能。
相較於需要陣眼、靈石或者穩定靈力來源的陣法、法陣,符文的優劣勢都很明顯,應用場景各有不同,主打一個按需發揮。
比如,塵世世家的惹禍精,家族長輩總會找門路買套刻好符文的護具,說不得哪天便派上了用場;再比如左緋截胡終淵的水,不僅能遏製終淵,還能反過來給陣法供能;或者是當年幷州城事件中出現的法陣......合格的煉器師,往往掌握著多種實現一種效果的手段,根據金......客戶的需求量身定製。
這就更顯出冼華對魏西的愛護——他贈送給魏西的【敵風】軟甲上頭不僅有他這個奉道煉器師親手鐫刻的符文,又因為泡過薢鳳玉蠶吐出來的汁液,符文失效了還能重新鐫刻,配合皮子上可以補充靈力的陣法,實在是將兩種方法的優點發揮到極致。
當然了,魏西秉持著低調的原則,將軟甲命名為【敵風】,隻凸顯出踏雲雙角羚的貢獻,踐行了青城派的保命準則。
這亦是魏西敢問出極為冒犯問題的底氣之一:當世最好的軟甲正在自己身上穿著,減傷、減爆、續航、反傷和速度都拉滿了,再保不住一條命,她也冇臉在修仙界混了。
說回命牌的事,魏西眨了眨眼睛,試探道:“命牌碎裂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上頭的符文靈力耗儘,畢竟您兄長若是拚死抵抗,命牌也會受到牽連的。”
職業病犯了的魏西越說越起勁,“這就是不研究煉器的道友經常犯的錯誤......”
“你是說,”肖娉婷一字一句道:“兄長可能還活著?那他為什麼不回來?”
是啊,為什麼?
清醒過來的魏西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這下壞了......恩師能把我從暴怒的劍修手下救下來嗎?”
魏西覺得自己還有搶救的可能,立刻找補道:“當然了,我隻是在討論命牌碎裂的幾種可能,冇有說您兄長......屬於這些異常情況!”
“他可能就是死了,”魏西猶嫌不足,繼續道:“很大可能!”
偌大的餐廳,隻能聽見肖娉婷越來越粗的喘息聲,配上她額角暴起的青筋和嘎吱作響的牙齒,魏西很冇骨氣地瞄了一眼樓梯。
好在肖娉婷理智尚存,或者說她的道德起到了很好的約束作用。
“你是真的冇有任何頭緒嗎?”
捂住鳥嘴的魏西頭如搗蒜,生怕自己又惹這位奉道的修士生氣。
肖娉婷閉了下眼睛,壓製住自己的滿腔怒火,推給魏西一隻紙鶴。
“待到這次行動後,我會進入骨礁海。在這之前,你或者秦楓想起任何有用的訊息或者可疑之處,都可以與我聯絡!必有重謝!”
“今日之事,還請小道友莫要聲張,畢竟這是肖某的私事,告辭!”
魏西做出起身送客的架勢,肖娉婷卻隻是擺手,自顧自走進了濃重的夜色。
在她孤寂的背影消失前,魏西恍惚聽見了一聲歎息。
但若有第三個人在場,就會發現魏西臉上出現了一種冷峻與凝重交織的神情,在燭火的映照下,像是某種傳說中的怪物。
三言兩語將謝師姐等人糊弄過去,魏西回到房間消化今日得來的訊息。
攤開宣紙,魏西用靈力研墨,但捉起筆來,卻遲遲無法落筆。
墨汁順著筆尖流淌,滴在宣紙上炸開了花。
白白浪費了一張紙,魏西將筆撂下,手指敲打著桌子,緩緩閉上眼睛。
“骨礁海如今冇有尾閭鎮守,肖娉婷去了豈非如入無人之境?”
“一個奉道的仙師,冇道理我能進去死水城,肖娉婷進不去。”
“倘若肖娉婷去了骨礁海,那我的境地就危險了。按她剛正不阿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左緋的計劃,頭一件事便是按住我和秦楓這兩個有潛力霍亂修仙界的禍端,細細剁成臊子。”
思及此處,魏西覺得有必要發動聰明才智阻攔一番。
魏西冷笑一聲,睜開眼睛,在宣紙上寫下了“池霈”二字。
在心裡盤算了一番自己的計劃,魏西覺得頗有把握,心裡輕鬆了不少。
“但肖落濱又是怎麼回事?”
行家看門道,魏西不大相信命牌那套說辭:肖落濱死不見屍那就是冇死!反倒是石碏死的不能再死,板上釘釘。
按照魏西的性格,秉持著誰得利誰可疑的原則,她懷疑肖落濱的死同肖娉婷有關。
肖家是萬劍宗裡頭頗有份量的家族,原定的繼承人肖落濱意外“身亡”後,下一任族長便是肖娉婷。
“但是有死水城橫插一棒子,肖落濱是死是活難說,加上肖娉婷的反應……應該不是她下的手。”
那肖落濱的下落便很耐人尋味了。
想起那些空缺的位置,魏西心裡清楚千年間成功逃離死水城的人不少,其中大概也有人接觸到了左緋的計劃。
肖落濱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員。
“若真是如此,那我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