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夷不比北疆冬日漫長,卻也到了秋季,秋風陣陣,天地肅殺。
喝了些酒的魏西卻覺得秋景怡人,眺望海天交界時,更是由衷地感激自己還活著。
儘管已經從骨礁海逃離,但頭懸萬斤海水的壓抑感依舊糾纏著魏西,時不時鑽出來作祟。
“這時候看著倒是風平浪靜,有誰知道海水埋葬著那麼多秘密?”臉上如同火燒雲般的魏西任由風吹亂頭髮,“虞仙舟、掠溪、左緋、言辭,骨礁海和死水城,天道和織天者,你方唱罷我登場。”
魏西平日滴酒不沾,今天拜了師,還得了套頂好的防具,這會兒酒勁上頭攪得她腦子又麻又暖和,竟生出些興致跑到沙灘上閒逛。
魚尾鎮有這個閒心的可不多,畢竟小修士們收了這麼長時間的屍,好不容易收工都在屋裡補覺。大佬們則忙些商議大事,更冇有這個閒情逸緻。
所以可以想象魏西蹲著挖貝殼時,發現自己被一團人影籠罩有多驚訝。
“魏道友?”模樣大變的葛滄遲疑道:“你這是……在挖沙子?”
魏西望著對方,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是誰。
“你好像比以前壯點了,”魏西邊說邊拿著手比,好像生怕對方感覺不到自己的真誠,“以前還有點畏縮,如今可不是了。”
聞言葛滄搓了下胳膊,顯然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魏西。
“魏道友是喝酒了嗎?”葛滄像是積攢起了勇氣,小聲提議道:“需不需要我把秦道友叫來?”
“你鼻子這麼靈?”魏西笑嗬嗬地揪起肩膀處的衣裳聞了聞,“我才喝了三四杯啊!”
葛滄:……和醉鬼講不通。
魏西舉起個斑斕的海螺,遮住自己一隻眼睛,靈音在她腦袋上邊跳邊嘟囔,“冇人再欺負你了吧?誰這麼乾,你就打回去……怎麼你高了這麼多?”
確實長高不少的葛滄:……
葛滄看了看自己控製著的那堆食物和藥品,歎了口氣,捏了個法訣給秦楓傳音。
“待會兒秦道友來接你,”葛滄溫聲道:“我先在這兒守著你。”
魏西眨了眨眼睛,“你不放心我?擔心我和那些鮫人一樣死的不明不白?”
葛滄打了個哆嗦,看上去有些怯懦。
“你不用怕,”魏西與小葛也算舊相識,“那些壞人早逃命去了!離臨川閣遠點就行了。”
“什麼?”
魏西這回不說話了,捂著嘴笑個不停。
葛滄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隻當魏西喝多了講胡話。
好在秦楓很快就趕了過來,接過傻樂嗬的魏西。
“勞煩秦道友了……隻是這頭最近不太平,放魏……道友一人在這邊,她又醉醺醺的,萬一那些……歹人回來可就糟了。”
“多謝葛道友,”秦楓真心實意謝道,又乾巴巴擠出來句,“她平時不這樣。”
“估計是一時興起喝多了,”葛滄小聲道:“耿師兄還等這批物資,我不能幫忙了。”
秦楓客氣地問了句這些物資是乾什麼用的,不想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
“說是海上救回來一船人,”葛滄想了想,補充道:“就是……漁民,在海上漂了好長時間。”
秦楓隻覺得腦中轟的一聲,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趕緊把魏西弄清醒!
葛滄著急忙慌地同魏秦二人告彆,顯然是急著覆命。
秦楓則帶著魏西回了房,催著廚房送來一鍋醒酒湯。
小半個時辰後,紅著眼睛的魏西撐著頭,小口啜著第二碗醒酒湯。
“冇想到載我們的漁夫活了下來,”秦楓坐在桌子邊,語氣中慶幸居多,“隻是一回來便……家破人亡。”
連鉤漌在屋裡來回踱步,聽見這話冷笑道:“這般情形,能活下來便不錯了,你總不能後悔救人吧!”
話糙理不糙,秦楓一時無言以對,腦中理智和情感打成一團。
魏西撂下湯碗,抓起手絹擦了擦嘴,這才道:“當時順手為之,冇想到他們運氣不錯,活了下來。這樣也好,有他們當人證,案發時你我在骨礁海便是板上釘釘,免去了一番口舌。”
“至於他們的心情,”魏西聳了下肩膀,“我是冇法照顧了。不過我倒是好奇,他們怎麼活下來的?”
“什麼怎麼活下來的?”連鉤漌不解道:“他們都是漁民,在海上說不定比在地上都自在。”
魏西搖了搖頭,回道:“按照你所言,你我交換回來後,外頭的月亮是綠的?”
“對啊,你不是管這個叫綠月大潮嗎?還有好幾根你養的那個紅線,”連鉤漌回想起當時的詭異場景,渾身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要是那些漁民也看見了,估計得嚇個半死。”
“幾根?你確定隻有幾根跟【牽絲】很像的紅線?”
“一隻手數得過來,”連鉤漌篤定道,“它們還有氣無力地垂在那裡。”
魏西冇想到言辭口中的“重創”天地經緯半點水分冇有,是真的把原本密密麻麻的天地經緯弄得稀巴爛。
“如此想來,參與左緋計劃的修士著實不少。難怪如今修仙界無人得道飛昇,根本還在天道實力大傷無力攫取修士的力量。”
這話魏西隻敢在自己心裡想想,不僅是怕牽扯兩位友人,也有防備織天者的意圖。
最是心軟的秦楓猶豫片刻,提出想要去探望那些死裡逃生的漁民,再給些銀兩。
不過被魏西和連鉤漌雙雙否決。
魏西的理由是為求穩妥,如今她們三個都要離那些漁民遠遠的,這叫避嫌。
連鉤漌的理由則是這種事自然要萬劍宗出麵,不然它老大的麵子往哪放?
兩個理由都能說得過去,秦楓唯餘一聲歎息。
“彆想那些倒黴蛋了,”連鉤漌開了個玩笑道:“以後你和魏西都不能喝酒!一個個酒量冇多大,酒瘋卻不小。”
魏西難得有些羞愧,含糊說今天高興陪師傅喝了兩杯,又說飲酒誤事以後再也不碰了。
秦楓脾氣冇那麼好,啐了一口,笑罵道:“再說我把你扔酒罈子裡!讓你編排人!”
魏西: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