罈子裡的東西比魏西設想的更加棘手。
骨灰的安全性遠勝於不知底細的“故人遺物”。
魏西將那個小罈子湊到眼前仔細觀察。
看了半天魏西覺得這個罈子樸實無華,完全不符合言辭的風格。
就像她留下的竹簡一樣,那麼喜怒形於色的人,最後卻選擇瞭如此簡樸的方式將一生所學留存。
魏西搖搖頭,將感慨從思緒中清除。
將罈子在手裡掂了掂,魏西確認裡麵的確有東西。
猶豫片刻,魏西終究冇有將罈子開啟——言辭到死都放不下的事,絕對是她一生的遺憾。既然如此,受過恩惠的魏西冇必要揭死人傷疤。
將言辭的遺物收好,魏西將目光投向言辭的遺體。
“對不住了!”
重新收回靈音的魏西告了聲罪,這纔將屍體翻過來。
“屍體的畸變......怎麼變少了?”
魏西記得第一次看見這具屍體時,隻能勉強看出曾經當過人。
可如今這具屍體的外觀已經無限接近於正常人,隻是四肢扭得如麻花一般。
旁逸斜出的胳膊和腿都不見了,那些挑戰視覺的形狀也都恢複了正常。
初步懷疑這種變化與言辭的消失有關。
從傷痕累累的衣襟上再次撕下一塊,魏西裹著手將屍體翻過來。但甫一觸碰,言辭的遺體像散架的燈籠皮堆在一處。
魏西心中冒出了個想法,她開始按壓屍體,仔細感受手感。
“骨頭......被挖走了?”魏西倒吸一口涼氣,幾乎立刻想起許向方的骸骨,“不對,是言辭承載了道的根骨!”
堂口鎮死裡逃生的經曆實在太過特殊,以至於魏西的記憶一觸即發。
“言辭的根骨自然不同......等一下,”魏西忽然將自己結丹的場景同過往聯絡起來,“結丹時,我的根骨同【牽絲】糾纏在一起,其中的雜質被剔除。如果是這樣,言辭大概也經曆過同樣的事。”
“而許向方,我記得他是純度極高的金根骨......難不成他天生就......”
魏西內心五味雜陳:自己一路走來,談不上九死一生,也稱得上顛沛流離;冇成想世上有人天生便隻差臨門一腳,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想起堂口鎮鬨得人仰馬翻,許向方的骸骨不翼而飛,如今想來許向方之死大概就是懷璧其罪。
魏西不再去想堂口鎮往事,當務之急是找到言辭的根骨。
“不是晚輩貪得無厭,實在是前輩捨生忘死、為之奮鬥的事業不應被辜負。況且要不是晚輩自己爭氣,言辭你的根骨本就是要換給我的。”
“我與天道的梁子結大了,取走您的根骨是為了增加些許實力,這樣才能更好地錘天道!從這個角度看,你我二人是為了共同的理想奮鬥!你的就是我的!”
魏西振振有詞,越說腰板挺得越直,“嚴辭前輩,我猜您是擔心晚輩於心不忍,這纔將根骨剔除!我這就把它找到!”
說胡話最怕說服自己,但不得不說裴侈有些本事在身上,還真將言辭和魏西這對活寶湊在了一起。
寄托著道的根骨還真是被言辭自己剔除的,被件破爛的道袍包裹著,放在淺坑的附近。
由於終淵內實在昏暗,魏西並未在抽離的第一時間發現。
這道袍魏西也眼熟,是之前墊在淺坑中的衣裳,正合言辭的身量。
開啟包裹,裡頭是副黑紫色的骸骨,顏色濃鬱,內裡隱約有陰陽氣在流動,半指粗的紅線從中透出,儼然是融合了道的修士根骨。
“誰能想到修仙修到最後,依舊離不開這具**凡胎。”魏西心想道:“道就寄生在每個修士都有的根骨中,人人都可能得道。這麼看,如今鮮少有人‘得道飛昇’,還是天道本身出了問題。”
魏西倒冇有這方麵的憂慮:她已然入了因果道,【牽絲】都和根骨長在一起,接下來的任務便是不停地提升修為。
“理論上鄙人的根骨已經遠超結丹期的水平,”魏西快速做出評估,“對比看,我的根骨形態和言辭的這副極為相似;而許向方的那具,卻冇有天地經緯纏繞,可他已是結丹的修士......”
“看來結丹隻是領悟某些權柄的開始,要想掌握這些權柄,還需要不斷修煉。”魏西補齊了對修煉認知的最後一塊兒拚圖,“如此看來言辭留下根骨不僅能避免後人受天道轄製,亦能免去後來者一番功夫。”
簡單來講,魏西如今的根骨已然淩駕於萬象修士,而她的修為水平僅僅停留在結丹上。
抽象地說,身為修士的魏西是個“跛子”。
畢竟天下人多,似魏西和某根天地經緯這般雙向奔赴少——結丹即得道。
“至少,”魏西心中補充道:“根骨已經在形式上得道。我現在對因果隻有膚淺的瞭解,根本無法像掠溪、淤旱它們那樣將權柄運用自如。”
思及此處,魏西暫時摒棄了繁複的思緒,將言辭的根骨綁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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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西氣府內的靈力尚且充裕,她也想試試結丹後的實力,故而放手一搏,用靈力將自己托舉起來。
不得不說結丹是修士的一道坎,原本難以衝破的阻礙硬生生被靈力切割,魏西得以逆流而行。
身處其中,感官更加敏銳的魏西能夠感受到那些看不見的陰陽氣和靈氣彼此廝殺。
像是一場狩獵遊戲,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共存。
魏西皺了皺眉頭,這個世界執行的規則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可魏西也知道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用靈力脫離終淵後,她回頭看了一眼百川東歸的壯麗景象,走上了自己的前途未卜的道路。
魏西先跑到死水城最高的那棟建築,她冇有藉助靈力,而是一步步爬到了房頂。
在巨大裝飾物的遮掩下,巨大的魚骨整齊地停放著,最近的一具魚骨上繫著灰色的布條。
這是魏秦二人約定的訊號,代表秦楓依言乘坐魚骨離開了死水城。
魏西一直在想,死水城這樣一座城市固然修士雲集,但城中應該還有普通人活動。何況從遍佈城市的軌道來看,城內有大量貨物需要流轉。
修士又不是碼頭的力工,肯定有省力的方式進行運輸。
況且左緋敢將死水城建在水下,必然考慮過極端情況下如何逃生的問題。也就是說死水城內必然有出城的手段。
隻不過在最後時候冇有派上用場。
結合連鉤漌探聽到有老漁夫藉助骨魚死裡逃生的訊息,魏西輕而易舉找到了答案。
存放骨魚的位置應該便於逃生,加之魏西注意到死水城最高的建築比例有些奇怪,這才鎖定了目標。
“看來這些年修士也冇閒著,”看著空出來的位置,騎在骨魚上的魏西冷笑道:“不知道都在哪兒貓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