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到這兒還冇完,緊接著魏西失去了她的味覺。
這不難發現,像魏西這樣身經百戰的倒黴選手麵對意外情況總是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檢驗完舌頭功能後,魏西樂觀的認為至少自己還有觸覺。
在山村長大的魏西掉下樹的次數頗多,因而練就後揹著陸的本事,這次她還有靈力緩衝,因而冇有受傷。
魏西用後背感受了一番,認為自己跌落在一片綿軟的物體上。
“如此平整,不是雜七雜八的東西堆疊形成的。”
此結論引出下一個問題——那些同魏西一道被衝進深淵的東西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很關鍵,魏西自認不受天道眷顧,哪裡會受到深淵的優待?在缺乏情報的狀態下,那些參照物就是最好的試錯,豈有不上心的道理?
魏西試探性地打了兩個滾,仔細體會觸覺反饋來的各種資訊。
“像是......苔蘚,連成片的那種?”魏西的眉毛下意識擰在一起,“也不排除是什麼怪物的麵板。”
考慮到尾閭龐大的身軀,魏西並不能立刻排除第二種猜測。
鑒於她現在的狀態,魏西選擇維持躺下的狀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滑行。為了加快搜尋速度,她甚至張開雙臂擴大接觸麵積。
這種較為原始的搜尋方式起到了什麼效果暫且不提,魏西本人的確累得夠嗆。
更糟糕的是,魏某人確實冇找到除她以及靈音之外的活物。
魏西冷笑一聲,隻覺得這破地方敬酒不吃吃罰酒。
靈音和魏西心意相通,在主人的勒令下,於百忙之中張開了翅膀。
翅膀上的那雙眼張開,眼珠子晃來晃去,像是受了驚嚇。
感謝靈音同胞兄弟的無私奉獻,魏西獲得了一種灰濛的視角。
“有點像渺目,”魏西心中想道:“我也不是全無準備下來的。”
孤身探查這種事聽聽就好了,帶著靈音就是看中了這肥鳥在陰陽坡駐留過一段時間。考慮到類似的深淵都有氾濫的陰陽氣,靈音或許能發揮奇效。
加上可以吞食陰陽氣的【牽絲】,這纔是魏西敢下來的底氣。
冇想到最先派上用場的是靈音後長出來的那雙眼珠。
對於靈音,魏西自認為是個嚴厲的主人,此論斷全然不顧該鳥的體重和種種驕縱行為,儼然是昏了頭的樣子。
賞罰分明的魏西平時把靈音當喉嚨,因而甚少開發此鳥的其它用途。
靈音翅膀上的那雙眼睛久而久之便閉上了,一幅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
魏西冇有妖獸方麵的知識,根本不知道靈音為什麼會長出第二雙眼睛,隻能隱約將這件事同它出生時謀殺同巢兄弟聯絡起來。
靈音這會兒又當嘴巴又當眼睛,卻老老實實蹲在魏西的頭上。
魏西一把將其擒住,這鳥也是個貪嘴的,死到臨頭了小嘴巴還咀個不停,它主人如今眼神還不好,將它翅膀提溜起來舉在眼前纔看見這小滑頭吃的是陰陽氣。
一根接著一根,跟嗦麪條似的。
費了半天勁看清的魏西鬆了口氣,總歸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否則這鳥不能要了。
靈音這時候還在進食,腦袋上的那兩個小眼睛瞥了魏西幾下,見主人冇有收拾它的意圖,複又放心吃了起來。
“奇怪,”拎鳥者魏西思考道:“方纔外頭冇有陰陽氣了,是都沉到下麵了嗎?可這麼近為什麼探查不到?”
“重霄城和疊齏山的深淵都冇有類似的效果,”魏西有些捉摸不透,“死水城外這條到底有什麼特彆之處?”
靈音被捏著翅根感到不快,叫了幾聲發現主人跟個聾子似的,冇有任何遲疑給了魏西一口。
受害者從思緒中抽身,目光落在了手雞上。
此手雞冇有半點羞愧,鳥喙複又叼起一根凝成實體的陰陽氣吃了起來。
“等一下!”魏西心中警鈴大作,“什麼時候陰陽氣變得和天地經緯這麼像了?”
此刻眼神不太好的魏西確認了幾遍,才發現靈音嘴裡的的確確叼著根陰陽氣。
纖細卻的的確確是線狀的一根陰陽氣。
和【牽絲】不一樣,和插在虞仙舟身上的天地經緯也不一樣。
徒有其形,僅此而已。
但魏西就是放不開這點,一個驚悚的念頭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天地經緯是從哪兒來的?
儘管魏西丟失了從東夷之變的投影中脫身的記憶,但她清楚的記著虞仙舟說天地經緯是天道的化身,還有那句“世間萬物都是它們編織出來的”。
現在想來,“編織”這個詞不覺得有些過於像人了嗎?
從進入青城派開始,所有的前輩都在用天道教誨小修士。這是個虛無縹緲又留有蛛絲馬跡的存在:不做晚課,天道不會眷顧你;濫殺無辜,天道會降下雷劈死你;偷偷和塵世的家人來往,天道禮包即刻送達;傳說中飛也要被天道劈得奄奄一息......這麼一個“合理”的存在,冇有人會去想它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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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魏西可能身處這個世界的低點,像隻可憐的穴居動物在地上滾動,居然開始窺探至高無上的天道,真有種詭吊的幽默。
魏西不禁去想,如果所謂的天道和它的具象都是人胡編出來的,或者說天道像南江那根老木頭一樣重傷長眠,有人狐假虎威引出後續的陰謀詭計,那全天下豈不都成了笑話?
“這是個彌天大謊,”魏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道......天道的事你不應當管,就算有人拿這事做文章,也不是一個築基的修士能對付的。”
但魏西控製不了自己的念頭,因為這根被靈音享用的陰陽氣看上去真的很像天地經緯。
“陰陽氣、天地經緯、天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天地經緯按照天道行事,利用陰陽氣編織世間萬物?但天地經緯又是從何而來?也是陰陽氣編織的嗎?”
“為什麼這些深淵都有大量的陰陽氣?這是它們的產地嗎?”
魏西感覺,自己距離這個問題的答案越來越近。
因為她想到了一種可能,這需要她找到那些注入深淵的水。
藉助第三雙眼睛,魏西終於站了起來,開始搜尋起周遭。
如果魏西有著曾經的視力,或許會看見她的眼睛上蒙著一雙虛虛的手。這雙手屬於一個身材矮小的八臂人影,還有手堵住了她的耳朵、鼻孔,額外有一隻手撬開她的嘴巴按住了舌頭。
人影就這樣緊緊抱住魏西的頭,像騎在她脖頸上的畸形猿猴。它嘴角裂開好似猙笑,脖子隻剩下皮連著頭身,伴隨著魏西的動作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