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鄰裡之間
把房租這個壓在頭頂的大山搬走後，顧慎覺得天都亮了幾分。
沒有了王跛子那催命一樣的倒計時，連呼吸都不用小心翼翼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過上了那種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早上卯時（5點）爬起來，這時候天剛矇矇亮，是一天中紫氣最足的時候。顧慎會盤腿坐在床上，對著窗戶縫那點光亮，死磕一個時辰的《長春功》。
辰時（7點）準時開飯。一碗熬得粘稠的靈米粥，配上兩根醃得鹹淡適中的蘿蔔條。那種熱乎乎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洋洋的感覺，簡直比給他個娘們兒都舒坦。
吃飽喝足，從巳時（9點）一直乾到未時（13點），雷打不動地畫【清潔符】。
下午申時（15點）稍微歇口氣，不是睡覺，而是抱著原主那是翻爛了的《基礎符籙大全》啃，一邊看一邊比劃，琢磨【火彈符】那個見鬼的第三十六筆到底該怎麼拐彎。
晚上再練一個時辰功，戌時（19點）準時躺闆闆。
這種日子，在別人眼裡那就是坐牢，枯燥得能把人逼瘋。
但在顧慎這兒，這就是最大的享受。
因為每當他畫完一張符，或者運轉完一個周天，眼前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麵板，就會給他一個實打實的反饋。
【繪製清潔符成功，熟練度 1】
【修鍊長春功，熟練度 1】
看著那個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蹭，那種踏實感，比什麼山盟海誓都靠譜。在這個誰都可能背後捅你一刀的修仙界，隻有這玩意兒絕對不會背叛你。
……
這天傍晚。
顧慎剛畫完最後一張清潔符，正甩著酸得快斷了的手腕，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的意思，不像王跛子那種要把門板拆了的架勢。
顧慎手裡的動作一停，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吭聲，先把桌上剛畫好的幾張符籙和那一小瓶靈墨迅速塞進懷裡，又把桌上的廢紙揉成一團扔進灶坑。做完這一切，他纔像隻貓一樣沒聲兒地走到門邊，透過那條還是沒修好的門縫往外瞅。
門外站著個男的，三十歲上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提溜著個黑漆漆的酒壺，一臉憨厚相。
是隔壁那個倒黴鄰居，陳誌，大家都叫他陳師兄。
顧慎皺了皺眉。
原主那點可憐的記憶裡，這陳誌算是個老實人，平時見麵也會點個頭哈個腰，但也就是點頭之交，連屋都沒進過。
“顧師弟，在嗎？”陳誌在門外壓著嗓子喊，像是在做什麼虧心事。
顧慎猶豫了兩秒，伸手拔開門栓，把門拉開了一條大概一拳寬的縫。但他身子沒動，就像個門神一樣堵在門口，一點請人進去坐坐的意思都沒有。
“原來是陳師兄，有事？”顧慎臉上掛著那種挑不出毛病的假笑。
陳誌見顧慎這副防賊的架勢，臉上也沒掛不住，反而把手裡的酒壺往上提了提，笑道：“聽人說顧師弟前兩天把房租湊齊了？師兄我特意過來恭喜一聲。這不，打了壺‘醉仙釀’，想找師弟喝兩杯，去去晦氣。”
所謂“醉仙釀”，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坊市裡那種最便宜的劣質靈酒，說是靈酒，靈氣淡得跟刷鍋水差不多，但在棚戶區這也算是過年才能喝的好東西了。
顧慎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擋住了陳誌那個想往屋裡亂瞟的眼神，拱手道：“多謝師兄好意。不過小弟我不勝酒力，再加上前幾天病了一場，還在吃藥，大夫說沾不得酒。”
陳誌臉上的笑有點僵。
他沒想到顧慎這小子這麼不識抬舉，連個麵子工程都懶得做。
“咳咳……”
陳誌乾咳兩聲，把酒壺往身後一藏，左右看了看沒別的人，突然往前湊了一步，一股子劣質酒精味撲麵而來。
“既然師弟不方便，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其實這次來，是有個發財的機會想送給師弟。”
“發財？”顧慎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師兄別逗我了，我這窮得都要當褲子了，哪有那個發財命。”
“真的！”
陳誌神色激動，聲音壓得更低了，生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顧師弟，我不瞞你。前兩天我和你嫂子去黑霧林外圍採藥，本來是想找點伴妖草，結果誤打誤撞進了個隱蔽的山穀。你猜怎麼著？裡麵全是凝血草！至少有三四十株！”
顧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凝血草，一階下品靈草，那是做止血丹的主料。現在外麵正鬧獸潮，這玩意兒是硬通貨，一株怎麼也能賣個50靈砂。
三四十株……那就是將近20塊靈石！
這對他們這種還在為了幾塊靈石房租拚命的底層散修來說，那是真的能買命的钜款。
“這麼好的事，師兄不去采，跑來告訴我這個外人幹嘛？”顧慎沒被這餅砸暈，反問了一句。
陳誌苦笑一聲，一拍大腿：“師弟你以為我不想啊？可那山穀裡有頭‘鐵皮豬’守著！那畜生雖然也是一階下品，但皮糙肉厚，發起瘋來連樹都能撞斷。我和你嫂子兩個人，試了兩次都差點把命搭進去。”
說到這，陳誌眼神熱切地盯著顧慎：“顧師弟，我知道你是符師，手裡肯定有點壓箱底的攻擊符籙。隻要你肯入夥，咱們三個聯手。我和你嫂子在前頭頂著，你在後頭用符砸它。事成之後，靈草三七分！你拿三成！怎麼樣？”
三成，那就是6塊靈石。
顧慎的心臟很不爭氣地快跳了兩下。
6塊靈石啊，夠他在屋裡躺平兩個月，不用天天為了那幾個靈砂算計。
如果換做是個熱血愣頭青，這會兒估計已經拍胸脯答應了。
但顧慎腦子裡的那個“苟”字，立馬像盆冰水一樣潑了下來。
去黑霧林？那地兒全是瘴氣和毒蟲，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鐵皮豬？那玩意兒是一階下品裡的坦克，稍微蹭一下就是骨折。
最關鍵的是……隊友。
在20塊靈石麵前，別說鄰居，親兄弟都能反目。
誰敢保證殺完豬後，這兩口子不會覺得“這三成給外人太虧了”，順手把他這個脆皮符師也給“超度”了？
就算他們現在沒這個心，等靈石真擺在麵前的時候，那心魔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陳師兄。”
顧慎突然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像個蝦米一樣彎了下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這演技，奧斯卡欠他個小金人）。
“咳咳咳……多謝師兄看得起。隻是……咳咳……實不相瞞，我之所以賣祖產，就是因為前陣子練功練岔了氣，傷了經脈。現在我連調動靈力畫個符都費勁，更別說去黑霧林跟妖獸拚命了……”
陳誌愣住了：“傷了經脈？這麼嚴重？”
“是啊……咳咳……”顧慎咳得更賣力了，像是要把肺葉子都咳出來，“我現在就是個廢人。若是去了，不僅幫不上忙，還得拖累師兄和嫂子。這發財的機會，師兄還是找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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