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丹堂考覈
聚將鐘的餘音在青木宗群山之間回蕩，震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也震得人心惶惶。
顧慎站在西山藥園的穀口，遙望著主峰方向升起的一道道遁光，眉頭微微蹙起。這一次的鐘聲雖然急促，卻並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反而透著一股召集的意味。
不多時，一道傳訊符火急火燎地飛入了葯園，懸停在顧慎麵前。
又是那位張執事的聲音，隻是這次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刻板：
“傳宗門令，為應對日益嚴峻的戰事，丹堂決定擴招煉丹師與靈植夫，凡有一技之長者，無論內門外門，皆可報名參加三日後的‘丹靈大比’。優勝者可晉陞為丹堂正式客卿，享內門弟子待遇，並獲準進入藏經閣二層。”
聽完傳訊，顧慎伸手接住那枚靈符，指尖輕輕摩挲著符紙粗糙的紋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藏經閣二層。
這五個字像是一個鉤子，精準地勾住了顧慎的心。
他在青木宗苟了一年多，除了種田和私下煉丹，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高深的功法和修仙百藝的進階典籍。他手裡的《千機百鍊手劄》和《基礎陣法真解》雖然精妙，但畢竟是殘篇，越往後修鍊，路越窄。
尤其是關於築基期的知識，他幾乎是一片空白。
而藏經閣二層，通常是隻有築基期長老或者核心真傳弟子才能踏足的地方，裡麵絕對藏著關於築基的秘密，甚至是……築基丹的丹方。
原本打算繼續蟄伏的顧慎，心思活絡了起來。
他現在的身份是靈植夫陸平，雖然靠著三倍份額的紫煙草在西山這一畝三分地站穩了腳跟，但這終究隻是個種地的。在宗門高層眼裡，靈植夫是耗材，是隨時可以犧牲的底層。
但煉丹師不一樣。
無論在哪個宗門，煉丹師都是戰略資源。尤其是在這種戰亂年代，一個能穩定產出丹藥的煉丹師，其價值遠超十個同階的戰鬥修士。他們會被重點保護，留在最安全的後方。
這不正是顧慎想要的嗎？
既能提高地位，接觸核心機密，又能名正言順地躲在後方，還能獲取大量煉丹材料來刷熟練度。
一舉三得。
顧慎轉身回到石屋，看著鏡子裡那個麵色蠟黃、看起來有些唯唯諾諾的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看來，陸平這個馬甲，該升級一下人設了。
不僅要是個種田的好手，還得是個在煉丹上有點天賦、卻又因為出身貧寒而不得不努力的勵誌散修。
……
三日後，青木宗丹堂廣場。
這裡早已人山人海。巨大的白玉廣場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上百個青銅丹爐，地火被陣法引出，在爐底吞吐著紫色的火舌。
來參加考覈的，不僅有像顧慎這樣的外門客卿，還有許多原本隻負責打雜的記名弟子，甚至一些自認為煉丹有些天賦的內門弟子也來湊熱鬧。
畢竟，丹堂正式客卿的待遇太誘人了。
顧慎混在人群中，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袍，低眉順眼，毫不起眼。他的修為依舊偽裝在鍊氣五層，但在場的修士中，鍊氣五六層的比比皆是，並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隻有坐在高台上，負責監考的火雲子，在看到顧慎的身影時，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瞭然的笑意。
這小子，終於不甘心隻種草了嗎？
火雲子心中暗道。他對顧慎的煉丹水平心知肚明，雖然比不上那些浸淫此道幾十年的老傢夥，但在年輕一輩中，那種對火焰的恐怖掌控力，絕對是翹楚。
肅靜！
一聲威嚴的喝聲響起。
一名身穿紫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天而降，落在高台中央。他是青木宗丹堂的大長老，築基後期的修為，也是宗門內煉丹術最高的一人。
本次考覈，隻比一項——煉製【回氣丹】。
大長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限份數，不限時間，隻看最後的成丹數量和品質。排名前十者，入丹堂。
回氣丹，一階中品丹藥，是戰場上消耗量最大的丹藥之一，也是衡量一個煉丹師基本功最直接的標尺。
聽到這個題目，廣場上頓時響起了一片鬆氣的聲音。回氣丹不算難，大部分隻要學過煉丹的人都能煉出來。
但顧慎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規則中的陷阱。
不限份數，不限時間。
這看似寬鬆，實則是在考驗煉丹師的極限產出能力和穩定性。在戰場上，沒人會給你精雕細琢的時間，要的是量大管飽。
這就需要在速度和品質之間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廣場上的氣氛瞬間緊繃。
上百名修士同時開爐，火焰升騰，熱浪滾滾，場麵蔚為壯觀。
顧慎走到分配給自己的丹爐前。這個丹爐品質一般，隻是普通的一階下品法器，爐壁甚至有些薄厚不均。
若是換做旁人，恐怕要抱怨幾句。但顧慎連鐵鍋煉丹都乾過，這種丹爐對他來說已經是鳥槍換炮了。
他並沒有急著生火，而是先不緊不慢地檢查了一遍擺在旁邊的靈草。
回氣草、凝露花、白朮根……都是標準的原材料，但成色參差不齊。
顧慎手指靈巧地挑揀著，將那些枯萎的葉片摘除，又將根莖切成大小均勻的小段。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彷彿不是在處理藥材，而是在進行某種藝術創作。
這一幕，落在了高台上的火雲子眼中，讓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小子，心性夠穩。
處理完藥材，顧慎這才引動地火。
轟！
火焰升騰。
顧慎並沒有像周圍其他人那樣，急吼吼地將藥材一股腦丟進去，而是先用溫火預熱丹爐，然後按照藥性的耐熱程度，依次投入。
他的神識已經探入丹爐內部，包裹著每一滴藥液。
在他的感知中，丹爐內的世界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變成了無數個精密咬合的靈力齒輪。
提純，融合，凝丹。
每一個步驟，都在麵板熟練度的加持下，變得精準無比。
半個時辰後。
開！
顧慎輕喝一聲，雙手打出一道收丹訣。
爐蓋飛起，九顆圓滾滾的淡黃色丹藥飛出，落入玉盤之中。
九顆，滿丹！而且顆顆飽滿，色澤均勻，全部達到了中品品質！
這一手，頓時引起了周圍幾個考生的側目。
這就成了？
這麼快？
就連負責巡視的監考弟子也多看了顧慎兩眼，在名冊上記錄了一筆。
但顧慎並沒有停下。
他清理了一下丹爐，立刻開始了第二爐的煉製。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
因為他已經摸清了這個丹爐的脾氣。
第二爐，依然是九顆，中品。
第三爐……
第四爐……
當別的考生還在為第一爐炸爐而懊惱，或者小心翼翼地盯著火候不敢眨眼的時候，顧慎已經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煉丹機器，一爐接一爐地穩定產出。
他的動作並不花哨，甚至有些機械，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穩定性，卻讓周圍的人感到一陣絕望。
這是什麼怪胎？他的靈力難道無窮無盡嗎？
他的神識不需要休息嗎？
其實顧慎也很累。
雖然他有長春功生生不息的特性，還有麵板輔助，但這種高強度的連續煉丹，對精氣神的消耗依然巨大。
但他必須這麼做。
他要展現價值，但又不能表現得太妖孽。
如果他煉出一爐極品丹藥，那就是妖孽，會被切片研究。
但如果他隻是穩定地煉製出大量中品丹藥，那就是一個極其實用、極其適合戰爭後勤的人才。
這就是他給自己定下的人設——勤奮、耐勞、基礎紮實的工匠型煉丹師。
三個時辰過去了。
當大長老宣佈考覈結束時，顧慎麵前的玉盤裡，已經堆滿了整整八十顆回氣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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