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祖攻城
霧隱城的天空彷彿被一塊巨大的血色綢緞矇住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紅。
自打血煞教接管這座城市以來，原本自由散漫的空氣便蕩然無存。街道上再也聽不到小販的叫賣和散修的爭吵，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鐵甲摩擦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乙字七十二號院，大門緊閉。
但如果有人能透過厚重的門板和防禦陣法看進去，就會發現院子裡正坐著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瘦青年。
這青年約莫二十齣頭，穿著一件沾滿了油汙和鐵鏽的短打，麵板黝黑粗糙，頭髮亂糟糟地用一根麻繩紮著，眼神木訥，甚至顯得有些獃滯。他的雙手布滿了老繭，正拿著一塊磨刀石，機械地打磨著一把豁了口的下品法器柴刀。
此人正是顧慎剛剛啟用的第三個馬甲——鐵匠學徒，張三。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顧慎煉製的替身傀儡一號。
而真正的顧慎，此刻正盤膝坐在地下三丈深的密室之中，雙目緊閉，強大的神識通過特殊的靈魂連結，如同提線木偶般操控著院子裡的這具軀殼。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神魂出竅，將視角切換到了另一個載體上。雖然替身的五感稍微有些遲鈍，不如本體那般敏銳，但用來應付日常的盤查和生活，已經綽綽有餘。
為了讓這個張三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底層的技術藍領，顧慎特意在傀儡的關節處做了一些微調，讓它的動作顯得更加有力卻又帶著幾分常年勞作的僵硬。至於修為，他利用高明的斂息手段和傀儡內部的靈力迴路，將其完美地偽裝成了鍊氣三層。
在這個高階修士人人自危的時刻，鍊氣三層，是一個最安全的境界。既不會因為太弱被當作凡人螻蟻隨手踩死，也不會因為太強而被抓去充當血祭的主材。
咚！咚！咚！
院門被粗暴地砸響了。
這已經是這三天來的第四波搜查。
顧慎（本體）心念一動，院子裡的張三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連滾帶爬地跑去開門。
門開了。
門外站著三個身穿血色戰甲的血煞教弟子。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鍊氣六層修為，手裡提著一張還在滴血的畫像，眼神凶戾。
“幹什麼的？報上名來！”
壯漢厲聲喝道，目光如刀子般在張三身上刮過。
“小的……小的張三……是個鐵匠……”
張三低著頭，身體瑟瑟發抖，聲音結結巴巴，雙手因為緊張而在衣角上用力搓著，露出了那一手厚厚的老繭和滿指甲縫的黑泥。
“鐵匠？”
壯漢皺了皺眉，神識毫不客氣地掃過張三的身體。
鍊氣三層，經脈駁雜，靈力低微，顯然是那種資質最差、靠著苦力混日子的底層散修。
壯漢眼中的警惕之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和不屑。這種垃圾，連給血祖當養料都不夠格。
“既然是鐵匠，會修法器嗎？”
“會……會一點……祖傳的手藝……隻能修些下品的爛貨……”
張三唯唯諾諾地回答，順手指了指院子裡那堆破銅爛鐵。
壯漢瞥了一眼，冷哼一聲：“算你走運，現在城裡正缺修補匠。拿著這個，去城東的煉器營報道！若是敢跑，哼，這一城的腦袋就是你的下場！”
說完，他扔給張三一塊沾著血跡的木牌，轉身就走，根本沒興趣多看這個卑微的鐵匠一眼。
“是是是……多謝大人……”
張三撿起木牌，對著壯漢的背影連連磕頭。
直到那群人走遠，張三才緩緩直起腰，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片木然。
地下密室裡，顧慎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血煞教雖然兇殘，但他們接管霧隱城是為了將其作為後勤基地，這就意味著他們需要大量的工匠來維護陣法、修補兵器。
像張三這種有點手藝、修為又低、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人，正是他們最需要的耗材。
煉器營……
顧慎摸了摸下巴。
這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一直躲在家裡閉門造車，訊息太閉塞了。混進煉器營，不僅能正大光明地活動，還能接觸到血煞教的內部情報，甚至……利用職務之便，薅一波血煞教的羊毛。
畢竟，修補法器這種事，對於擁有宗師級眼光和基礎煉器術的他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去看看。
顧慎做出了決定。
他分出一縷神識繼續操控替身，本體則再次進入了深層次的潛伏狀態，龜息訣運轉，將自己的生命體征降到了最低。
……
城東，原本是一片繁華的商業區，如今已經被血煞教徵用，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坊。
數以千計的低階散修被驅趕到這裡，在血煞教弟子的皮鞭和喝罵聲中，日夜不停地勞作。爐火通紅，敲擊聲震天響，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汗臭味。
張三拿著木牌，順利地通過了守衛的檢查，被分配到了丁字型大小鍛造區。
這裡主要負責修補在戰鬥中損毀的下品法器。
“幹活！都給我麻利點！今天完不成任務，誰也別想吃飯！”
一個監工模樣的血煞教弟子揮舞著鞭子，在人群中走來走去。
張三找了個角落的鐵砧，默默地拿起一把捲了刃的飛劍，開始叮叮噹噹地敲打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完全符合一個隻會修補爛貨的學徒人設。但在每一次落錘的間隙，他都在利用替身那遲鈍卻隱蔽的感知，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裡聚集了大量的工匠，大部分都是像他一樣被強征來的散修，一個個麵如死灰，敢怒不敢言。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顯然是主動投靠血煞教的。他們穿著嶄新的法袍，趾高氣揚地指揮著別人，手裡還拿著最好的材料。
顧慎注意到，這些投靠者中，竟然有幾個熟麵孔。
那是曾經在聚仙閣見過的幾個陣法師學徒，此刻正圍著一張巨大的陣圖，似乎在研究著什麼。
護城大陣的修復圖？
顧慎心中一動。
通過替身的眼睛，他遠遠地瞥了幾眼那張陣圖。雖然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他憑藉著精通級的陣法造詣，還是敏銳地發現了一些端倪。
血煞教並沒有完全修復霧隱城的護城大陣，而是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了一種邪惡的改造。
他們在陣法的節點上，加入了一種名為血靈引的迴路。
這種迴路的作用隻有一個——抽取城內生靈的精血，來強化陣法的威力！
他們想把整座霧隱城，變成一座巨大的血祭熔爐！
顧慎心中猛地一沉。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留給他的時間就不多了。一旦大陣改造完成，啟動血祭，城裡的低階修士恐怕一個都跑不掉，統統都要變成養料。
必須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出路。
正當顧慎思索之際，工坊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都閃開！閃開！”
一隊精銳的血甲衛沖了進來，他們抬著幾具擔架，上麵躺著幾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血煞教高手。
“快！讓最好的煉器師過來！這幾位大人的法寶受損嚴重，必須馬上修復！”
領頭的血甲衛大吼道。
工坊裡的工匠們頓時嚇得瑟瑟發抖，誰也不敢上前。修複本命法寶？那可是精細活，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誰敢擔這個責任？
就連那些投靠的煉器師，此刻也都一個個縮著脖子，裝作很忙的樣子。
“一群廢物！”
血甲衛首領大怒，隨手抓起一個離得最近的老煉器師，劍架在他脖子上，修不好，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那老者嚇得渾身癱軟，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角落裡的張三，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敲打著那把破飛劍。
他的目光在那些受損的法寶上掃過。
其中有一麵暗紅色的鏡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件上品法器，名為攝魂鏡，此刻鏡麵上布滿了裂紋，靈氣正在快速流失。
顧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鏡子的材質……好像是用極其罕見的陰沉木和玄陰晶煉製的。
而這兩樣東西，正是他想要升級自爆傀儡、製作二階傀儡替身所急缺的核心材料！
如果能把這鏡子弄到手，哪怕隻是弄到一點殘渣……
富貴險中求。
顧慎操控著張三，手中的鎚子稍微偏了一下，重重地砸在了飛劍的劍脊上。
當！
一聲清脆且富有韻律的震鳴聲，突兀地在嘈雜的工坊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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