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怪老頭
夏至已過，暑氣蒸騰。
青雲坊市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不僅僅是因為頭頂烈日的炙烤，更是因為那股瀰漫在空氣中、如同實質般的焦慮與躁動。
街道上的巡邏隊從原本的一天兩趟，變成了一個時辰一趟。金陽宗的弟子們不再像往日那樣趾高氣揚地閑逛，而是個個神情肅穆，手按劍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散修。
坊市大陣的靈光雖然沒有完全開啟，但始終保持著低功率運轉，發出一陣陣令人心悸的低頻嗡鳴。
顧慎此時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用【易容術】調整了自己的麵部肌肉，讓顴骨顯得稍微突出，臉色也變得蠟黃枯槁，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因為長期畫符而透支了精血的中年散修。
他的懷裡，揣著剛從萬寶樓高價收購來的一瓶【二階風狼精血】。
這是他跑路計劃的核心材料。
路過一家名為“百草堂”的丹藥鋪時，顧慎看到門口擠滿了人。
“掌櫃的！為什麼【凝血散】又漲價了？昨天不是才三塊靈石一瓶嗎？今天怎麼變成五塊了？！”一個渾身是傷的獵妖修士憤怒地吼道。
“愛買不買！”夥計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揮手，“前線吃緊，宗門徵收了大部分藥材，現在有貨就不錯了。明天說不定就漲到八塊了！”
“你……你們這是發國難財！”
“少廢話！沒錢滾蛋，別擋著後麵的人！”
爭吵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顧慎壓低鬥笠，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物資短缺的恐慌已經從底層蔓延到了中層。連最基礎的療傷葯都成了緊俏貨，這意味著前線的戰事恐怕比孫管事透露的還要嚴峻。
“得加快速度了。”
顧慎心中暗凜。
當他拐進丁字巷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了斜對麵——109號院。
自從老趙夫婦慘死後，這個院子一直空著，成了巷子裡的“凶宅”。沒人願意住，也沒人敢住。
但今天，院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油膩膩灰色道袍的老頭，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
他的腳邊，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些破銅爛鐵，還有一個黑乎乎的半人高火爐。
“新鄰居？”
顧慎心中警鈴大作。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會搬進靜安巷？而且還是住在這種死了人的凶宅裡？
顧慎沒有貿然上前，而是保持著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準備快步走過。
“嘿，小友，留步。”
那老頭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顧慎腳步一僵，不得不停下來。他轉過身，臉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拱手道：
“老丈，是在叫我？”
老頭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上下打量了顧慎一眼，目光在顧慎那雙因為常年握筆而略顯變形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看小友這身打扮和手上的繭子，是個符師吧？”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是，混口飯吃的小手藝。”顧慎謹慎地回答，同時悄悄運轉了【斂息術】，將自己的氣息壓製在鍊氣三層，並仔細感應著對方的修為。
鍊氣四層。
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身上的靈力波動也有些虛浮，像是受過傷或者根基受損。
但這反而讓顧慎更加警惕。
在這個吃人的地方，看起來越無害的老頭、小孩、女人，往往越危險。
“巧了，老頭子我是個鐵匠，也會點修修補補的手藝。”
老頭指了指腳邊那堆破爛，嘿嘿笑道，“以後大家就是鄰居了，你要是有什麼法器壞了，可以來找我。看在鄰居的份上，給你打八折。”
鐵匠？煉器師？
顧慎心中一動。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火爐，雖然並沒有點火，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爐壁上殘留著一絲極為精純的火煞之氣。
這不是凡火能留下的痕跡。
這個老頭，絕對不是普通的鐵匠。
“那就多謝老丈了。”顧慎客氣地應付著，“在下顧慎，就住在對麵。不知老丈高姓大名？”
“免貴，姓莫。叫我莫老頭就行。”
莫老頭揮了揮蒲扇，一副自來熟的樣子，“顧小友，這巷子裡不太平啊。我剛搬來就聽說這屋子前主人遭了難。你一個符師獨居，可得小心點。”
“多謝莫老提醒，在下平日裡也不怎麼出門。”
顧慎不想多聊，言多必失。他再次拱了拱手：“在下還有幾張符沒畫完，就不打擾莫老歇息了。”
說完，他便轉身開啟自家的院門，閃身進去，迅速關門、落鎖、開啟陣法，一氣嗬成。
透過門縫，顧慎看到那個莫老頭依舊坐在那裡，似乎並沒有因為他的冷淡而生氣，反而眯著眼，盯著顧慎的院門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不透。”
回到屋內，顧慎的麵色沉了下來。
那個莫老頭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雖然對方刻意隱藏了，但顧慎還是從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味。
“不管他是什麼人，隻要不惹到我頭上，就相安無事。若是敢伸手……”
顧慎摸了摸儲物袋裡的精通級火彈符，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小透明瞭。
拋開雜念，顧慎鑽進了地窖密室。
他取出那瓶【二階風狼精血】，又拿出了一遝色澤微黃、質地堅韌的【中品符紙】。
今天，他要嘗試繪製一種隻存在於古籍中的特殊符籙——【神行甲馬符】。
普通的【神行符】，隻能減輕身體重量，藉助風力滑行。雖然速度不錯，但並不持久，而且在複雜地形（如山地、沼澤）效果大打折扣。
而【神行甲馬符】不同。
它源自上古體修一脈，名為符，實則更像是一種一次性的法器。
一旦激發，兩張符籙會化作兩團靈力光影，附著在雙腿之上，如同穿上了不知疲倦的神駒戰甲。不僅速度倍增，更能無視地形，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甚至能短暫地踏水而行！
這是逃命的神技。
但它的繪製難度也極高。不僅需要高超的符道造詣，還需要將妖獸精血中的那股“野性”完美封印在符紙中。
“呼……”
顧慎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提升到巔峰。
他並沒有直接動筆，而是先閉上眼，在腦海中模擬了無數遍符文的走勢。
【基礎製符：宗師（10/5000）】
宗師級的熟練度，讓他對每一絲靈力的把控都達到了毫巔。
一炷香後，顧慎睜開眼。
提筆，蘸血。
赤紅色的狼血在筆尖凝聚，散發著一股狂野的腥風。
落筆！
並沒有往常那種行雲流水的順暢感，筆尖剛一觸碰符紙，顧慎就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彷彿他畫的不是紙，而是在馴服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狼。
“嗷嗚——”
恍惚間，顧慎似乎聽到了風狼的咆哮聲在耳邊回蕩，那是精血中殘留的獸魂意誌在反抗。
“哼！區區殘魂，也敢造次？”
顧慎冷哼一聲，神識如刀，狠狠斬向那股意誌。
同時，他手腕發力，靈力如鐵水澆築，強行按住筆鋒，在符紙上勾勒出一個個複雜而扭曲的符文。
這種符文並非道家的雲篆，更像是某種原始的圖騰。
一筆，兩筆……
汗水順著顧慎的額頭滑落，他的臉色漸漸蒼白，體內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
繪製這種古符，對精氣神的消耗遠超普通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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