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執法隊的洗地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狹窄的地窖裡,空氣渾濁而冰冷。顧慎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膝,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的呼吸被刻意壓製到了極致,心跳緩慢而沉重。雖然這裡貼滿了【斂息符】,雖然通氣孔連線著院外的枯井,理論上非常安全,但那種彷彿被整個世界孤立的壓抑感,依然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胸口。
他在等待。
等待黎明的到來,也在等待審判的降臨。
昨夜的動靜太大了。三張爆裂符的連環爆炸,十張精通級火彈符的轟鳴,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出幾裡地都不止。
雖然風雪掩蓋了痕跡,雖然鄰居們不敢出門,但作為青雲坊市的管理者,金陽宗的執法隊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哪怕他們不在乎散修的死活,但他們在乎坊市的“規矩”,更在乎是否有人在他們的地盤上搞出不可控的亂子。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顧慎在心中默默復盤著昨夜的每一個細節。
屍體?化了。
骨灰?揚了。
氣味?洗了。
現場?偽造了。
戰利品?藏在……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個貼身放置的、原本屬於那個劫修老大的儲物袋。為了保險起見,他沒有把它放在顯眼的地方,而是貼肉藏著,並且用那件破舊的法袍緊緊裹住。
“應該沒問題。”
“我隻是個鍊氣三層的小散修,麵對三個鍊氣中期的劫修,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沒人會相信我有能力反殺,更沒人會相信我有膽子殺人滅口。”
“我是受害者。我是弱者。”
顧慎在心中一遍遍地催眠自己,調整著自己的微表情和眼神。
驚恐、後怕、唯唯諾諾、貪生怕死。
這纔是他該有的人設。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上方那塊厚重的地板縫隙裡,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天亮了。
緊接著,一陣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鎧甲碰撞的摩擦聲,從遠處的巷口傳來,漸漸逼近。
“踏、踏、踏……”
那聲音如同一把重鎚,每一下都敲擊在顧慎的耳膜上。
來了。
顧慎深吸一口氣,並沒有急著出去。現在的他,“應該”是躲在地窖裡瑟瑟發抖、對外麵的情況一無所知的驚弓之鳥。
太早出去,反而顯得刻意。
……
丁字巷,街道上。
原本潔白的積雪此刻變得斑駁陸離,到處都是昨夜混亂留下的痕跡:焦黑的坑洞、斷裂的法器碎片、早已凍硬的血跡,以及偶爾露出的殘肢斷臂。
一隊身穿赤紅色製式法袍的修士,正邁著整齊的步伐,麵無表情地走過這片貧民窟。
他們是金陽宗的執法隊。
領頭的是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背負雙手,腳踏一雙流雲靴,身上散發著築基初期的強大威壓。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廢墟,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厭惡。
彷彿他走的不是人居住的巷弄,而是骯髒的豬圈。
在他身後,跟著十名鍊氣後期的執法弟子,以及數十名身穿灰衣、推著巨大獸車的雜役。
“乙區三十七號,全戶死絕,屍體三具,抬走。”
“丙區十二號,倖存一人,重傷,登記一下,若無靈石救治,扔去亂葬崗。”
“丁區……”
冰冷的彙報聲此起彼伏,不帶一絲感**彩。
那些灰衣雜役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他們兩人一組,像是拖死狗一樣,將一具具僵硬的屍體從破損的房屋裡拖出來,扔到街道中央那輛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獸車上。
不管是劫修的屍體,還是無辜散修的屍體,在這一刻都眾生平等,混雜在一起,堆成了一座慘烈的小山。
“隊長,這邊動靜不小。”
一名執法弟子停在了丁字108號院——也就是顧慎家門口。
原本的大門已經被炸沒了,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和兩截斷裂的門框。院子裡一片狼藉,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滿是火燒的痕跡。
“哦?”
築基隊長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用手掩了掩鼻子,似乎很嫌棄這裡殘留的焦糊味。
“進去看看。”
“是!”
兩名執法弟子手持法劍,警惕地跨過廢墟,走進了院子。
地窖裡,顧慎聽得真切。
那沉重的腳步聲就在頭頂響起,甚至震落了幾縷灰塵,落在他的臉上。
他知道,該出場了。
他並沒有直接推開地板,而是先製造了一點動靜。
“咚。”
他故意讓身體撞了一下旁邊的米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什麼人?!”
上麵的執法弟子反應極快,兩道淩厲的神識瞬間鎖定了地窖的位置,法劍更是直接懸浮在了地板上方,吞吐著寒芒。
“出來!否則殺無赦!”
一聲暴喝,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別……別殺我……”
顧慎的聲音顫抖著傳出,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恐懼,“我是良民……我有暫住證……別殺我……”
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牆角那塊不起眼的地板被緩緩推開。
一個滿臉灰土、頭髮散亂、身上沾滿了蜘蛛網和灰塵的年輕人,顫顫巍巍地從地窖裡探出了半個腦袋。
此時的顧慎,眼神渙散,臉色慘白,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那兩名執法弟子對視一眼,眼中的警惕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輕蔑。
“出來回話!”
其中一人喝道。
顧慎手腳並用,狼狽地爬出地窖,然後立刻跪伏在地上,雙手高舉著那塊沾著灰塵的身份牌,頭都不敢抬。
“小的顧慎……是這裡的租客……是符師……各位大人饒命啊……”
這時,那名築基隊長也走了進來。
他並沒有看跪在地上的顧慎,而是背負雙手,目光如電,迅速掃視了一圈這間殘破的屋子。
焦黑的牆壁、斷裂的床板、滿地的碎瓷片、還有插在門框上的斷裂匕首。
以及門口那個巨大的爆炸坑洞。
“昨晚發生了什麼?”
隊長的聲音冷淡,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壓得顧慎有些喘不過氣來。
顧慎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道:
“回……回稟大人……昨晚半夜……突然有人闖進來……小的……小的聽見動靜,嚇壞了,就……就躲進了地窖……”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好像是……好像是小的之前埋在門口防身的爆裂符炸了……”
顧慎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隊長的表情,繼續編造著他的劇本:
“小的躲在下麵,聽見外麵亂糟糟的……好像有人慘叫……還有火燒的聲音……小的害怕極了,一直沒敢動……直到……直到聽見大人的聲音……”
“爆裂符?”
隊長走到門口那個大坑前,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焦土,放在鼻端聞了聞。
“確實是爆裂符的殘留氣息,而且不止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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