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生死時速
\"轟隆隆\"
彷彿沉睡了萬年的地獄惡獸終於睜開了雙眼。
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從腳下深處傳來。不是從某一個方向，而是從整座建築的地基深處，從那些貫穿三層、輸送了數千年地火靈力的管道和樑柱的核心位置，同時爆發。
緊接著，地動山搖。
整座煉器閣，這座高達百丈、懸浮在岩漿湖中心、屹立了數千年不倒的上古宏偉建築，此刻開始了不可逆轉的崩塌。
隨著火行令被顧慎取走，那枚鎮壓了萬載地火爐數千年的核心樞紐消失，建築內部維持了無數歲月的五行平衡瞬間土崩瓦解。
萬載地火爐徹底失控。
地火不再被溫順地\"泵送\"和\"分配\"。它掙脫了所有管道的約束，如同一頭被關了幾千年的瘋獸終於咬斷了鎖鏈，帶著毀滅一切的暴虐意誌，從地底深淵中咆哮著噴湧而出。
暗紅色的岩漿順著牆壁上炸裂的裂縫瘋狂湧出。那些裂縫在擴充套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根頭髮絲的細縫變成巴掌寬的裂口，再變成能吞下一個人的溝壑。岩漿如同紅色的蟒蛇從每一條裂縫中探出頭來，所過之處，無論是堅硬的黑曜石牆壁還是萬年不腐的精銅立柱，都在瞬間被融化成鐵水。
恐怖的高溫在幾個呼吸之內就充斥了每一寸空間。空氣被灼燒得劇烈扭曲，呼吸進肺部的氣體熱到了穿過護體靈罩都能灼痛氣管的程度。
\"快！重力陣法要亂了！\"
顧慎一聲爆喝。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前麵正彎腰試圖去撿兩塊從牆壁裡蹦出來的極品火銅礦石的錢通——像提溜小雞一樣把他拎了回來。
\"都要死了還撿！你是要錢還是要命？！\"
\"這……這可是三階火銅啊！一塊就值上百靈石……\"錢通懷裡已經摟了兩塊，一臉肉疼。但看到顧慎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終於沒敢再伸手。
話音未落，
嗡！
一股讓人牙酸到頭皮發麻的低頻震動，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整座建築的脊梁骨。
維持重力的符文陣列開始紊亂了。
\"唔！\"
錢通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臉著地趴在了石板上。
\"怎……怎麼回事？我的腿……好像灌了鉛……\"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想爬起來卻根本做不到——背上彷彿壓了一座山。全身骨骼在突如其來的重壓下發出密集的\"哢哢\"脆響。連呼吸都變得極其費力。
\"重力……五倍……八倍！\"
顧慎也是身形猛地一矮。膝蓋彎曲差點跪下去。但他身上在一瞬間爆發出了刺目的土黃色光芒。厚土靈體賦予他的重力適應性在這一刻救了他，他咬著牙撐住了身體。
\"陣法中樞被毀了！五行迴圈斷裂！這裡的重力場瘋了，變成了隨機的！\"
他額頭上青筋暴突，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錢通。
\"快運轉靈力護體！下一秒可能就是失重！\"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烏鴉嘴，
下一息。
那恐怖的重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輕盈感。
失重。
\"哇啊啊啊！\"
錢通剛才正拚了命地想站起來。結果用力過猛，在重力突然消失的瞬間整個人像被彈簧彈射出去一樣，嗖的一聲飛向了天花板。
\"小心！\"
顧慎大喝。
這種忽上忽下的重力混亂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某一刻的壓力或失重，而在於它的不可預測性。修士在麵臨危險時需要借力閃避，需要腳踏實地來施展法術。而當你連上下都分不清的時候，你就是一隻案板上的魚。
就在錢通即將撞上天花板上那些因為震動而正在脫落、尖銳如矛的鐘乳石時，
鏘！
一道清越的劍鳴聲劃破了這混亂燥熱的空氣。
葉孤雲。
這位沉默寡言的劍修在失重環境下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戰鬥素養。他的身體在空中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平衡，彷彿有一根無形的軸心貫穿了他的脊椎，允許他在任何姿態下都能精準地輸出力量。
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折，手中太乙精金古劍（那柄從甲三號煉器室的劍侍傀儡手中奪來的銹劍此刻被重新啟用），劃出了一道完美的銀色圓弧。
刷刷刷！
上方那十幾根足以將錢通紮成篩子的鋒利鐘乳石，在這一劍之下瞬間化作漫天碎石粉塵。
緊接著，他借著揮劍的反作用力在天花板上輕輕一點，如大鳥般俯衝而下，一把抓住了還在空中手舞足蹈的錢通。
兩人穩穩落地。
\"別管重力變化。把身體交給我和顧兄。\"葉孤雲的聲音冰冷如鐵。\"跟著我的節奏。走！\"
\"走！\"
三人一傀儡如同四道流光，在這忽重忽輕、隨時可能反轉的瘋狂重力場中瘋狂向下穿梭。
每一步都是賭博：踩下去的那一腳是五倍重力還是失重？是正常還是橫向？完全隨機。
黑一的厚土核心在這種環境中發揮了巨大的穩定作用。它那近萬斤的自重讓它在任何重力條件下都不至於被彈飛。顧慎讓它走在最前麵充當定海神針，同時用元磁鐘的重力場在它周圍製造了一個小型的\"穩定氣泡\"。兩種重力的疊加互相抵消了一部分紊亂，讓後麵跟著的三人至少能勉強站穩。
但這也隻是\"勉強\"。
……
二層。
衝下來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煉獄。
那些在一樓材料倉庫中因為靈氣流失而徹底腐朽的廢棄靈材（木料、油脂、甚至某些不穩定的礦渣），在失控地火的引燃下全部化作了燃料。
到處是火。
滾滾黑煙裹挾著劇毒的火煞之氣從各個方向湧來。
\"咳咳咳！\"錢通被嗆得連連咳嗽。即使有護體靈光，那些火煞微粒依然能通過靈盾的縫隙滲入，讓人感覺肺葉在被一根根燒紅的細針紮著。
更可怕的是那些\"活\"過來的東西。
倉庫深處，之前被他們用水符凍碎的那群爐渣傀儡此刻因為失控地火的靈力暴灌從殘骸中重新聚合了！而且比之前更強。它們原本暗紅色的身軀變成了刺目的白熱色。內部的符文迴路被狂暴靈力燒穿後，它們不再是有編號的\"倉庫搬運工\"，變成了隻剩毀滅本能的行走熔岩。
\"吼！\"
前方通道口，三頭身高丈許的爐渣巨怪堵死了去路。它們渾身流淌著熾熱的半液態岩漿，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地麵燒出一個發光的腳印。
在看到顧慎一行人的瞬間，它們發出瞭如同金屬板被彎折時那種刺耳的咆哮，掄起磨盤大的岩漿拳頭砸了過來。
\"沒時間糾纏！\"顧慎眼中寒光一閃。
每耽誤一息，身後的岩漿就往前湧一分。他們和死亡之間的緩衝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他雙手猛地一拍地麵：
\"厚土·地刺林！\"
轟轟轟！
數十根粗大尖銳的石筍從腳下的石板地麵中暴射而出。雖然在這種極端高溫下石筍在兩三息內就會被軟化融化，但足夠了。
衝鋒中的爐渣巨怪猝不及防，腳掌被石筍刺穿或絆住，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摔倒在一起變成了一堆滾地葫蘆。
\"黑一！\"
一聲令下。
黑一雙目黃光暴漲。它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將塔盾頂在身前，整具近萬斤的軀體進入了【野蠻衝撞】模式。
咚！！！
如同推土機撞進了沙堡。
黑一硬生生在那堆混亂的巨怪中撞開了一條血路。兩頭擋路的爐渣巨怪被它那恐怖的衝撞力直接掀翻，其中一頭甚至被撞進了旁邊一條新裂開的岩漿溝裡。
\"沖！別回頭！\"
顧慎一邊指揮一邊將儲物袋裡僅存的幾張冰凍符抓出來不計成本地往四周拋撒。
噗噗噗！
白色的寒氣爆開。雖然在這種溫度下隻能存活不到一息就被熱浪吞噬，但那一息的降溫足以讓通道裡的空氣不至於燙到直接灼傷氣管。
三人緊跟著黑一的背影，踩著餘溫尚存的地麵，在火與煙的間隙中拚命向下奔跑。
身後，整個二層的天花板在他們通過後三息內就轟然坍塌了。
一層大廳。
衝過火海、越過廢墟、踉蹌著從二層樓梯跳下來，
但還沒等眾人鬆半口氣，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心瞬間墜入了冰窖。
一層的情況比二層更糟。十倍。
因為這裡是最底層，直接連通著地火深淵。當上方的管道係統全麵失控後，從地底湧上來的岩漿首先淹沒的就是這一層。
原本寬闊得像一個小型廣場的一層大廳，此刻已經被上漲的赤紅色岩漿淹沒了大半。那些精美的穹頂壁畫、仿星空的夜明珠陣列、高達數十丈的石雕，全部浸泡在翻滾的紅色液體中，正在緩緩融化、坍塌。
隻剩下中間那條通往大門的漢白玉走廊，像一座孤獨的白色堤壩，還勉強露在岩漿麵上方。
而就在這條唯一的生路盡頭，在那扇他們來時推開的巨大火銅大門前，
一頭龐然大物正靜靜地趴在那裡。
渾身覆蓋著赤紅色鱗片。背生一排鋸齒狀骨刺。體長超過三十米。
那條長滿倒刺的粗壯尾巴正愜意地拍打著門檻兩側的岩漿濺起一陣陣火花，姿態悠閑得如同一個正在溫泉池邊泡腳的胖子。
但它那雙燃燒著金黃色火焰的豎瞳冰冷、殘忍、充滿了耐心的殺意，死死盯著從樓梯口衝下來的三人一傀。
熔岩龍蜥。
它沒走。
它一直在等。
在他們進入煉器閣後，它就一直趴在大門口，像一隻蹲在鼠洞前的貓，用它那遠古掠食者特有的耐心，等待著獵物自己從洞裡跑出來。
而現在獵物出來了。精疲力竭的獵物。
\"這……這畜生成精了！！！\"
錢通看著那頭堵門的巨獸，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綠，如同一麵走馬燈。
\"它……它一直在外麵等？！\"
\"當然。\"顧慎的目光冰冷如鑄。他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龍蜥的策略：這頭妖獸雖然智慧比不上人類修士，但它的戰鬥嗅覺是寫進DNA的。它知道煉器閣的防禦禁製可以擋住它。它也知道這些人如果拿走了令牌，建築的平衡就會被打破。那時候，這些螞蟻就不得不跑出來。
而出來的路隻有一條。
就是它趴著的這條。
它甚至主動用尾巴啪地一甩，將走廊前段的一截石板直接抽斷了。碎石嘩啦啦地掉進岩漿裡。
後路斷了。前路被堵。退無可退。
\"它把路也斷了！！！\"錢通絕望地哀嚎。\"它是要在門口開自助餐啊！還把盤子給我們掀了！\"
淩玉靈也是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她緊緊握著手中的分水刺，但在這種四麵火海的極端環境中，她的水屬性功法被壓製到了極限，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三成。
\"未必。\"
唯有顧慎神色依舊冷靜。
他死死盯著那頭攔路巨獸。準確說，他盯著的是它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急切的、近乎焦躁的貪婪目光。
有慾望——就有弱點。
不管是人還是獸，隻要貪婪就會犯錯。
\"它不就是想吃的嗎？那就給它。\"
顧慎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暗紅、散發著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的圓球。
火煞誘餌丹的備用品。
之前在製作第一顆誘餌的時候，他用三百多顆妖丹提純出了一顆主彈。但在提純的過程中，那些被剔除的、品質稍差的副產物他沒有扔掉。而是揉成了第二顆，雖然品級和誘惑力都遠不如第一顆，但對於一條已經錯失了一次進階機會、此刻正餓紅了眼的龍蜥來說，依然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接好了！\"
顧慎大喝一聲，做出了一個投擲的姿勢。
龍蜥的眼珠子立刻跟著他的手轉動。嘴角流下了熾熱的涎水，它能感受到那東西裡的火煞純度。雖然比上次那顆差了很多，但依然讓它理智的弦繃緊到了極限。
然而，
顧慎並沒有把誘餌扔向龍蜥。
甚至沒有扔向大門方向。
而是反手一拋！
用盡了全身力氣，甚至加上了土行令的重力輔助，將那枚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餌料狠狠地扔向了身後那個正在崩塌的、即將被岩漿徹底吞沒的二層樓梯口方向！
\"吼？\"
龍蜥愣了。
它那不太複雜的腦迴路在零點三秒內陷入了死迴圈：
食物（人類）在這邊。但那更好吃的、足以讓它朝金丹邁進一步的寶貝，飛向了那個馬上就要被毀掉的方向！
如果吃人——那寶貝就完了。永遠完了。被岩漿燒成渣。
如果追寶貝，這幾隻螞蟻可能跑掉。但螞蟻隨時可以再抓。進階的機緣，錯過了就沒有了。
貪婪瞬間戰勝了殺意。
\"吼！！！\"
龍蜥發出一聲焦急到扭曲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在狹窄的走廊上完成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急轉。它像一條瘋狗一樣無視了麵前這幾隻唾手可得的獵物，瘋狂地撲向了那顆正在墜入火海的誘餌。
就在它把布滿鱗片的後背暴露出來的那一瞬間：
\"葉兄！斬它腳筋！！！\"
\"明白！\"
葉孤雲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直在蓄勢的他，整個人與手中的太乙精金古劍融為了一體：
人劍合一！
一道璀璨的銀色劍虹，如同一條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貫穿了整個大廳。
這不是普通的一劍。這是他在煉器閣內與劍侍傀儡對決後、劍道突破到\"內斂於鋒\"境界後的第一次全力爆發。
劍氣不再外散，而是全部凝聚在了劍鋒表麵那薄如蟬翼的一層中，穿透力比之前提升了數倍。
噗！
利刃入肉。
\"嗷！！！\"
正準備起跳的龍蜥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它那條支撐身體發力的右後腿膝彎處被這一劍斬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腥臭的龍血如噴泉般湧出，在灼熱的空氣中瞬間蒸發成了一團刺鼻的紅色血霧。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滑行出數十丈遠，撞進了一堆正在崩塌的立柱殘骸中。
\"沖！！！\"
顧慎看都沒看戰果。一把抓起還在發愣的錢通，跳上了早已蹲低身體等候的黑一的背。
\"黑一！全速衝鋒！衝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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