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外海凶途
“咳咳……”
一股令人作嘔的鹹腥海水毫無預兆地倒灌進口鼻，其中夾雜著濃烈的鐵鏽血腥味以及不知道沉積了多少年的腐爛海藻惡臭。
顧慎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身體出於修士本能，條件反射般想要彈地而起，但緊隨其後傳來的，卻是一陣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非人劇痛。
“嘶——”
他死死咬住牙關，將那聲痛呼硬生生倒抽進肺裡。低頭看去，身上那件花了大價錢購置的二階上品法袍，此刻已經變成了掛在身上的碎布條。裸露在外的麵板上，布滿瞭如同碎裂瓷器般細密交錯的血色裂紋。
那是強行穿梭崩塌的遠距離空間風暴陣法，被狂暴空間亂流切割碾壓後留下的致命痕跡。
更糟糕的是體內的情況。
曾經寬闊堅韌的經脈，此刻亂得像是一團被貓抓過的死結毛線。五行法力近乎徹底乾涸龜裂。隻要稍微運轉一絲真氣，就像是有無數柄鈍刀子在五臟六腑裡來回拉扯。
“這都沒死，老天爺還不算太瞎。”
顧慎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死死摳住身下一塊長滿鋒利藤壺的巨大黑色礁石，像一條瀕死的離水野狗般，硬生生地把自己重達百斤的殘破身軀撐了起來。
他警惕如孤狼般，迅速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死寂海域。
頭頂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死灰色，雲層壓得極低，彷彿隨時會像一塊巨大的鉛板一樣重重砸在人的脊樑上。下方的海水則是一種攝人心魄的濃稠墨黑，波濤如同沸騰的瀝青洶湧翻滾，每一次海浪拍擊在黑色礁石上，都會爆發出如千軍萬馬衝鋒般的轟鳴巨響。
“這裡的靈氣……”
顧慎隻試探性地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臉色瞬間劇變。
狂暴！
野蠻！
混亂不堪！
這方天地的靈氣濃度十分驚人，起碼比千星城內島的核心坊市還要濃鬱數倍。但問題在於，這靈氣中死死糾纏、混雜著濃鬱得化不開的暴虐大妖怨氣和衝天煞毒。
如果是普通內海的溫室修士，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大口吸入這種原始靈氣。別說煉化，不出三個呼吸，丹田就會被煞氣反客為主，輕則走火入魔經脈盡斷，重則當場異變，淪為隻知殺戮的半妖怪物。
“外海深處，修士墳場。”
顧慎的心沉到了穀底。
按照星宮外海航海圖的絕密玉簡記載，亂星海的外海被嚴格劃分為三個階梯：淺海區、深海區，以及有去無回的神棄之地。
淺海區是那些要錢不要命的獵妖小隊勉強能活動的邊界。
而深海區，那是屬於五階以上、擁有移山倒海神通的高階大妖的絕對狩獵領地。在星宮的內部玉簡上，這片區域被統一用猩紅的硃砂標註著四個字——“修士禁區”。
就憑藉剛才吸入的那口靈氣狂暴程度，顧慎敢用項上人頭打賭。
這裡，絕對已經是深海區腹地。
嘩啦！！！
就在他大腦瘋狂運轉思考對策的瞬間。前方不到三百丈的黑色海麵，突然毫無徵兆地如同火山噴發般向上方炸開。
水花化作漫天暴雨傾盆落下。
一尊長達六十餘丈、需十人合抱粗細的怪物，撥開墨黑的海水，攜帶著衝天水柱衝天而起！
那是一條生有三顆倒三角猙獰頭顱的巨型遠古海蛇。它通體覆蓋著幽暗冰冷的漆黑鱗片，每一片鱗甲都有水缸大小，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堅不可摧的金屬幽光。
它那三雙如燈籠般猩紅、倒豎的蛇瞳，穿透了漫天水霧，正帶著一種看待低等血食的高傲死寂，死死地鎖定了礁石上的顧慎。
五階巔峰深海霸主——【三首黑鱗蟒】！
其散發出來的恐怖威壓，絲毫不亞於一名在殺戮中證道的金丹初期巔峰大修士。
“剛出門就撞見大爹，這運勢也是見鬼了。”
顧慎嘴裡發苦，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哪怕半點遲疑。右手猶如靈蛇探洞，悄無聲息且異常穩定地摸向了腰間被染紅的儲物袋。
他法力是乾涸了，肉身是重傷了。但身為一個資深苟道符師，他的命，從來不是靠拚刺刀保下來的。
那顆威力最大的【太乙神雷子】，的確已經在千星城傳送殿為了斷後炸掉了。
但他手裡，還死死扣著最後一張從錢通那個胖子庫房裡搜刮來的底牌——三階下品【小挪移符】。
隻要捏碎它，就能無視大部分低階空間封鎖，隨機傳送出三十裡外。
就在顧慎大拇指已經按在符籙表麵、準備發力的生死剎那。
“錚——！！！”
右側遠方數裡外的一座孤島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越激昂、瞬間撕裂了海浪轟鳴聲的悲壯劍鳴。
一道縱然散亂、黯淡，卻依然帶著一種勢欲斬天、寧死不彎的孤絕劍光，如同流星般衝天而起。
“葉孤雲的斷水劍？”
顧慎準備捏符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條原本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準備一口氣吸乾顧慎精血的三首黑鱗蟒，同樣被那道更具有威脅性和靈力波動的劍光吸引。它那三顆頭顱齊刷刷地轉過方向。
隨後，這頭巨蟒發出一聲令人耳膜出血的刺耳嘶鳴。毫無懸念地放棄了顧慎這塊連塞牙縫都不夠的虛弱“小點心”。龐大的身軀在海麵砸出一個巨大的漩渦，猶如水下的黑色高鐵，高速朝著那座孤島碾壓遊去。
“禍水東引？不對，這劍氣裡透著死誌。”
顧慎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眼神瞬間變得如冰海般冷酷。
換作其他冷血散修，這會兒絕對有多遠滾多遠。
但顧慎的腦子無比清醒：“在這個連空氣都帶毒的五階海域。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葉孤雲這個能把越階殺人當吃飯喝水的最強單體戰力要是折在這裡。我一個半殘的陣法師加上一個廢人少主，絕對活不過今晚的月亮升起。”
他強忍著丹田裡抽搐般撕裂的劇痛，從儲物袋深處倒出十顆回氣丹。看都不看，如同嚼乾炒黃豆一樣，一把塞進嘴裡野蠻嚼碎吞下。
狂暴的藥力瞬間在受損的經脈裡衝撞化開！
借著這榨取壽元壓榨出的一點慘淡法力，顧慎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結印。
“啪！啪！”
左右手同時拍在自己大腿上。
一張二階上品【強效隱身符】，一張二階極品【貼地禦風符】。
法力燃盡，光華一閃。
顧慎的身影如同一抹被陽光碟機散的陰影，瞬間在狂風呼嘯的礁石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將呼吸心跳壓製到了一種龜息龜眠的假死狀態。整個人如同一隻貼著海麵滑翔的灰色海鷗，不帶起一絲靈力浪花，悄無聲息卻速度極快地朝著孤島方向幽靈般逼近。
……
殘破的孤島沙灘上。
沙礫已經被猩紅的血液徹底浸透。
葉孤雲如同半截被雷劈焦的老鐵樹，單膝重重跪在一塊崩塌的黑色岩礁前。他渾身浴血，左手小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折斷。那把向來被他視若性命的斷水劍，此刻劍刃上已經崩出了三個刺目的豁口，握劍的右手虎口被震得深可見骨，顫抖個不停。
在他身後的岩石陰影裡。
星宮少主淩玉靈雙眼緊閉，麵如金紙地倒在粗糙的沙地上，生死不知。至於那兩名本該形影不離的元嬰期老嫗護法，早已不見蹤跡，大概率是在強行突破傳送陣毀壞引發的空間亂流時，被絞殺成了飛灰。
在葉孤雲正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距離。
橫亙著一座暗紅色的肉山。
那不是巨蟒。
而是一隻體型如同小山包般龐大、通體覆蓋著倒刺厚重鐵甲的巨型海蟹。它那一對散發著暗紅金屬光澤的巨螯，每一次開合都能輕易剪斷二階極品法器。
四階巔峰妖獸——【鐵甲魔蟹】！距離化身半步五階隻差一線。
“老天不長眼……”
葉孤雲咬碎了後槽牙，口腔裡滿是令人作嘔的血沫味。
若是放在他全盛的巔峰狀態，這種隻有一身蠻皮甲殼、動作略顯遲緩的四階蠢物。他隻需要三劍，就能卸甲分屍順便挑出蟹黃。
但他現在不是。
強行護著淩玉靈穿越空間風暴，早已將他氣海裡的真元榨乾得一滴不剩。五臟六腑更是移位滲血。剛才那一劍，已經是他透支本源斬出的絕命一搏。
“嘶——！！！”
鐵甲魔蟹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泡沫摩擦聲。它那對死寂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貪婪。它舉起右側那隻重達萬斤的重甲巨鉗，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腥風惡浪，對準葉孤雲的頭顱，如泰山壓頂般狠狠砸落！
劍修的傲骨，讓葉孤雲連閉眼的動作都不屑去做。
他強行舉起那把滿是缺口的斷水劍，擺出了一個寧死不退的招架起手式。
砰！！！
氣浪炸裂，沙石漫天。
萬鈞巨力如同一柄攻城錘，透過劍身狠狠砸在葉孤雲的胸膛上。他整個人如同一發被擊飛的炮彈，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黑色岩壁上。岩石崩碎，他張嘴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徹底癱軟滑落，再也握不住那把斷水劍。
就在鐵甲魔蟹得意地吐出惡臭泡泡，準備上前去將這兩個人類爬蟲碾成肉泥當作餐前開胃菜的千鈞一髮之際！
“葉兄！留著命回去繼續練劍！”
一聲如同破鑼嗓子般的沙啞暴喝，突然從另一側的碎石堆後方炸響。
葉孤雲那漸漸渙散的瞳孔猛地一亮。
還沒等他看清出聲者的身影。
隻見半空中，一個通體畫著滑稽笑臉、底部猶如大號半圓的破舊金屬鐵桶，帶著刺耳的風聲，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精準無比地砸落在了那隻鐵甲魔蟹的巨眼正前方半分處。
【廉價誘餌·加強版不倒翁一號】。
砰！
魔蟹那簡單的單細胞腦迴路根本沒反應過來，本能地揮動左邊略小一號的側鉗，狠狠砸在這個從天而降的鐵疙瘩頭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隻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鐵皮不倒翁，在接觸到巨鉗恐怖力量的瞬間，腰腹竟然像裝了彈簧一樣誇張地彎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它的表麵蕩漾起一層薄薄的水藍色水波紋光暈。那是顧慎連夜篆刻在內壁的【卸力浮水陣】。
這股足以開碑裂石的萬鈞巨力，被這層光暈一滑一卸，直接卸掉了七成破壞力！
剩下的三成力道，則化作了強悍的反彈推力。
這隻畫著大笑臉的不倒翁，就像是一個充滿足氣的重甲皮球，瞬間拔地而起，“嗖”地一聲被彈拍出老遠。在半空中連續翻滾幾十個跟頭，一邊轉體，它內部的劣質發聲陣法一邊開始發出高頻率、震耳欲聾的尖銳噪音轟炸。
“滴！！滴滴！！滴！！！”
這聲音極其刺耳難聽，簡直就是在挑戰深海妖獸的聽覺忍受極限。
鐵甲魔蟹直接被這波操作乾懵了。
它那原本鎖定葉孤雲的仇恨機製瞬間轉移，發出憤怒咆哮，揮舞著一雙巨螯，如同發瘋推土機般朝著那個滿地亂滾還一直在挑釁嘲諷鐵皮球瘋狂追殺過去。
機會隻有這零點一秒的轉身真空期。
刷！
一道帶著刺鼻血腥味和火硝味的身影，如同貼地飛行的鬼魅，瞬間滑鏟衝到了岩石背光處。
顧慎完全放棄了任何防禦法術。
左手粗暴地像拎貨物一樣，一把死死攥住昏迷淩玉靈的後衣領。右手則一把抄起葉孤雲那條折斷胳膊的肩膀。
“風緊！扯呼！”
就在鐵甲魔蟹一鉗子將不倒翁一號砸成一張鐵餅，轉頭髮現獵物被換走的暴怒瞬間。
顧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牙縫裡吐出藏著的一口精血，狂噴在指尖夾著的一張枯黃古舊符籙上。
【三階上品·十方土遁符】！
嗡！
一陣極其厚重濃鬱的土黃色靈光，瞬間如同泥沼般將三人緊緊包裹。
沙灘的地麵宛如變成了液態水麵。光華僅僅隻是一閃。
三人的身影便毫無阻滯地瞬間沉入地底深坑，在沙灘表麵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頭髮絲的情報都沒留下。
幾乎就在顧慎土遁潛底的同一秒鐘。
轟隆——！！！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海嘯轟鳴。
那條猶如深黑夢魘般的五階霸主——三首黑鱗蟒，猶如一列脫軌的高鐵，帶著足以撞碎小島的雷霆萬鈞之勢，悍然衝上了這片狹小的沙灘。
它那三隻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同時張開。不偏不倚，一口就將那隻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體積如同一座小房子的四階鐵甲魔蟹死死咬在中間！
“哢嚓”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甲殼碎裂脆響。
堅不可摧的四階頂配蟹甲，在五階妖獸的破甲獠牙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塊劣質的夾心餅乾。慘綠色的濃稠汁液和碎裂蟹肉如同噴泉般漫天飛濺。
在這片毫無憐憫心可言、奉行最原始弱肉強食準則的外海深水區……一頭能橫掃外圍海域的四階巔峰妖獸。
僅僅，隻配淪為更高階別高階領主的飯後小零食。
死寂。恐怖。
真正的外海獵殺局，就在這樣一場冷血殘暴的吞嚥中，拉開了深淵地獄的大幕。
地底百丈深處。
一間僅能勉強容納幾人蜷縮的臨時粗糙石室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土腥氣。
“呼……咳……”
顧慎像是一隻被抽去了脊椎骨的死狗，一屁股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地上。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連續施展強效定點瞬發隱身符，外加超負荷強行驅動三階極品土遁符。這套操作看似僅是一瞬，卻徹底將他氣海裡剛化開的那點回氣丹藥力壓榨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就像是一口見底的枯井，連一滴能供防身的真元都擠不出來了。
“顧慎……”
石室角落裡，葉孤雲大半個身子靠在濕冷的岩壁上。即使在黑暗中，都能看出他那張臉慘白得猶如一層薄蠟。左臂軟綿綿地無力耷拉著。
這位心高氣傲的極道劍修，強撐著不肯躺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艱澀：
“這次，算葉某欠你一條命。”
“省省力氣吧。這筆賬我記在靈石簿子上了。要謝，就謝你命夠大，沒被那頭笨螃蟹一鉗子敲碎天靈蓋。”
顧慎擺擺手，連轉頭的力氣都欠奉，“那半步五階的鐵甲魔蟹雖然蠢，但蟹殼硬度連高階法器都磕不碎。你全盛時期能跟它碰一碰，現在去硬頂，就是個活靶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呼吸，隨即皺起眉頭，看向躺在葉孤雲身側、毫無血色且生死不知的那道倩影。
“少主的情況怎麼樣？”
提到淩玉靈，葉孤雲那雙總是冷如冰霜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絲沉重與自責。
“很糟。”葉孤雲的聲音低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傳送通道崩塌的最後時刻，空間風暴的撕裂力遠超預期。少主她為了在陣盤徹底破碎前護住我們不被絞肉機切碎，強行動用了雙聖賜下的本源秘寶星海羅盤。”
“代價是，她氣海幾近枯竭。那硬撼空間亂流的反噬之力，更是直接震蕩、撕裂了她大部分的經脈與神識海。在進入這片海域海麵前，就已經徹底陷入重度昏迷。我甚至摸不到她完整的脈象，隻有極其微弱的一絲吊命靈息。那是一種自我封閉潛能的假死狀態。”
顧慎聽到這裡，眼角微微一抽。
難怪剛纔像丟死豬一樣拎著她遁地，都沒見她哼半聲。
經脈斷裂、神識受創、本源耗盡假死。這三樣隨便放一個在普通築基後期修士身上，早死得透透的了。也就是她這位星宮少主底子常年被天材地寶洗髓伐骨，肉身異於常人，才能強撐著留下一口氣。
“靜養？”顧慎嘴裡蹦出兩個字，隨即發出一聲冷絕的慘笑，“葉兄，清醒一點。”
“在這片名為外海修士墳場的糞坑裡說需要靜養，跟找塊風水好點的石頭等死沒有任何區別。”
顧慎伸手敲了敲頭頂那隨時可能因為妖獸踩踏而塌方的土層。
“剛才土遁下來的時候，我甚至都不敢把神識探出這片沙灘十裡的範圍。就這麼個方圓十裡的彈丸之地。我感應到了至少三股絲毫不弱於那鐵甲魔蟹的四階頂級妖獸氣息。至於五階的霸主……”
他指了指上方，“頭頂上正把那隻四階巔峰螃蟹當小魚乾嚼得哢哢作響的深海長蟲就是。”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星宮的巡洋艦陣列。這裡就是妖獸的獵場食槽。稍一露頭，我們四個連塞牙縫都不夠。”
“對了，四個人……”顧慎話音忽然一頓，“錢通那個廢物胖子呢？”
“不知道。”葉孤雲微微嘆息，“傳送陣最終解體跌落時，通道扭曲錯亂引發了隨機重力失重。錢主事似乎被一股暗流卷飛了，我們甚至沒來得及拉住他衣角。在那種高空加上重傷的狀態下墜入五階大妖環伺的海域……”
後續的話葉孤雲沒說。但在殘酷的外海，這基本等同於宣告了死刑散場。一個戰鬥力近乎為零的後勤坊市土財主胖子，落進這種海域，存活幾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話音未落。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石室頭頂那厚重的泥土層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具節奏感、短促且滑稽的敲擊聲。
那是……某種暗號。
葉孤雲眼神瞬間鋒利如刀，左手本能地想要去抓地上的斷水劍，哪怕斷了一隻手，劍修的本能也絕不允許他坐以待斃。
“慢著。”
顧慎卻一把按住他的劍柄，眼底閃過一抹不可思議又想笑的古怪神色。
“三長、一短、一長、三長。”
“這是老子教給錢通的獨門求生暗號——‘我是土豪金三胖，自己人別刮痧了’。”
顧慎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死胖子命真硬，還真讓他苟下來了！”
他強提一口氣，手掌猛地貼在頭頂的土層上，暗運法訣低喝一聲：“開！”
嘩啦。
頭頂堅硬的泥土泥濘上方，猶如被無形利刃切開一個十字切口。
下一秒。
一個圓滾滾、散發著刺鼻海腥味、完全分不清是個什麼物種的海底怪物，骨碌碌地順著通道就滾進了石室。
這赫然是個肉球。
但造型已經別緻到了讓人無語凝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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