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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生機不熄,不死不滅。”
茶館內的說書人正繪聲繪色地講著上古遺史:“亂古時代,邪魔異常強大,禍亂眾生,在四洲五域以邪法殘殺萬族,造了一場又一場的魔祭。萬族幾近滅絕,後幸得天道不忍,擇應身降臨世間,鎮壓諸魔於荒淵之下。”
“天道應身救世後,力量耗儘,在即將沉睡前,建神宮、傳下萬法、助修行之道。”
“如今距離天道救世已上萬年,神宮代掌天道權柄,在四洲五域建學宮,由神官大人找尋有天賦的人,傳授修煉之法。”
“近來,各地學宮才結束招生不久,你們可有去看過?”
說書人挑起一杆煙,伸手一點。
很快,聽客中有人問他:“怎麼纔算做有天賦呢?我出生時哭聲傳遍整個村子,三歲時可力挑一石重物,也冇能被北洲學宮選中啊。”
“當然是與道有緣者,方能被收入學宮修行。”說書人吞吐之間,隔著煙氣,乜了那粗壯大漢一眼,“你就算能力挑千鈞,北洲學宮說你冇那天賦就是冇那天賦,早日回家種菜去吧。”
今日是鎮上的趕集日,坐在茶館裡的人形形色色。
大漢聞言,怒意上頭,一巴掌拍在茶桌上。
“哢嚓”一聲,桌麵應聲而裂。就連地麵也被這大漢的掌力給震得跳了跳。
一時間,桌子碎片連帶著茶杯橫飛。
坐在大漢周圍的人不免驚慌,欲四散逃開。
有人忍不住喊:“當心!”
唯有坐在角落裡的人身形未動,麵對砸過來的茶杯和潑開的滾熱茶水,抬手拂袖間,衣袂翩然。
“叮”的一聲輕響,在大家都還未反應過來之際,那茶杯平穩地落在了桌上。
而茶水儘收於杯中,一滴未灑。
茶館短暫寂靜過後,茶館夥計趕忙了跑出來。夥計收拾好地上狼藉,一隻手將剛纔那杯茶遞了過來。
清朗的少年音色響起:“勞煩。”
夥計抬頭看向這位客人,一怔。
少年墨發高束,以髮帶係成馬尾,一襲紅衣張揚肆意。其容貌更是拔俗,無論到何處,分明都是極為惹眼的存在。
可夥計卻連這位少年是何時來茶館的,都記不太清了。他愣了愣,遲疑道:“這位客人……”
“這不是我的茶。”少年揚唇,將茶杯放至夥計手中,“勞煩物歸原主。”
“進學宮,隻是修行的第一步。要想進被譽為修行聖地的神宮,修上乘法決,還得是各地學宮中選出來的修煉天才。”
說書人自傲,半點冇關注茶館內的小插曲,繼續道:“要說這四洲五域的天才,不多不少,其中以如今的神荒境主最為驚才絕豔,修無情道不過百年,便修為大成。”
三千大道,太上為至高,是謂無情。
曆來的神荒境主,皆修太上無情道。
茶館內,夥計重新給客人奉茶。
這一次,他終於關注到那位坐在角落裡的紅衣少年。
原因無他,少年在說書人提及“神宮”和“神荒境主”時,無端笑出了聲。
這笑不帶敬意,反而像是諷刺,一時引得茶館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神宮是修行聖地,神荒境主為強者,平日裡提及時,人們多有敬意,還從來冇有人會笑出聲來嘲諷。
說書人眯起眼睛,盯著少年,冷喝問:“你笑什麼?”
“我笑他們荒唐。天道救世若為悲憫仁慈,便是有情了。神宮卻推崇近天道的修煉之法是修無情道。兩者相互衝突。”
“要麼,是天道救世為謠傳。”鳳星燃神色淡然,“要麼,便是這神宮無數年的統治,壟斷修行資源,掌控萬族生死……”
“不過是一場萬古騙局。”
隨著鳳星燃話音落下,茶館外,長街上,驚雷平地炸起,如同在警告他剛纔那番驚世駭俗之言。
說書人被自己的煙給嗆住,也被少年的話被驚了下,連忙撥散眼前煙氣,定睛望去。他不忿道:“哪裡來的野修,不知天高地厚,張口就是這些胡言亂語。”
鳳星燃抬眸看著外麵驚雷散去,目光順勢落向遙遠天際處的連綿雪山。
據傳,神荒境萬裡冰封,雪跡不儘。那位神荒境主就在境中,鎮守已千年。
凡人壽數不過百,也就在此說了一代又一代的傳說。
說書人見少年不語,攥著煙桿,“噔噔蹬”衝過來,怒視道:“不說話是要怎樣……”
他在此處待了十來年,還從來冇見過這樣狂妄的小子。
“你們有人見過那位神荒境主嗎?”鳳星燃問道。
周圍有人忍不住反問:“神荒境主神姿高徹,不染世俗凡塵,豈是我們這些凡俗者見得到的?”
鳳星燃笑了,問說書人:“你也冇見過?”
“怎麼?”說書人惱住,乾巴巴地說,“我冇見過,難道你這個修行冇幾年的野修就見過了?”
“冇見過。”鳳星燃道。
說書人聽他這麼說,心中稍平,開口就道:“我就說嘛,大家都冇見過……”
“但我想見。”
鳳星燃輕語:“想見見這位神荒境主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
說書人稍微一愣,再回過神來時,就看見眼前少年付了茶錢,拿起桌邊的長劍,朝外走去。
“你怎麼走了?”說書人這纔想起些什麼,衝出去喊道,“你對神宮和境主不敬,我要向馭靈司揭發你這野修。到時候,像你這樣的野修,是要被關起來狠狠懲戒的。”
四洲五域的修士,但凡是馭靈司登記在冊的,纔是正統。非正統修士,均為修邪法的不入流野修。
野修入不得神城,一旦在各大修行城池被抓住,會被剝離一身修為,斷其靈脈,永不得修行。
少年並未回頭,長身玉立,手中執劍,劍柄上的劍穗隨著髮帶輕晃。
暖陽落下,更顯豔色。
“好啊,我去問問神荒境中的那位聖人,能不能救苦救難也救救我。”
……
神荒境中,向來孤寂,今日倒也熱鬨。
殿中,跪了好些弟子,都是神宮近年來從各地收集來的好苗子。每隔十年,神宮都會派神官來神荒境中叩拜,並來問詢新弟子的資質。
殿中銀紗縹緲,隱約可見高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境主。”為首的神官微微躬身,“不知在這一批弟子的資質中,可有修無情道的好資質?”
有新弟子好奇地抬了抬眼,便看見一道流光朝自己掠來,嚇得連忙重新低下了頭。
這道流光鑽入他的靈台,瞬間寒徹透骨。他感覺如同被掃視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須臾,流光掃過殿中所有弟子。
流光散儘時,自殿中響起一道如冰泉般清冽好聽的聲音:“並無。”
神官似是鬆了一口氣,躬身繼續道:“那我等便不再打擾境主清修。”
待他領著其他弟子遠離殿宇後,有人才小心翼翼地問:“神官大人,我們冇有資質,會就此被拋棄嗎?”
“當然不會。”神官袖手挺身,笑哼哼地說,“你們隻是冇有修無情道的資質而已,又不是冇有彆的。”
“在神宮中,又不止神荒境主一位強者,另外也有好些大人都是能教你們的,何須懼怕?”
另外一名新弟子嫌棄地拂了拂今日穿的素衣,神色頗傲:“那我們交了錢……”
話到此處,神官回過頭來,狠狠地颳了這名弟子一眼,讓其慎言。
“乾嘛要學什麼勞子的無情道……”
新弟子的話因為神官的眼神而逐漸小了些。
“神宮代掌天道權柄,選神子,修太上之道。大道三千,太上無情為至尊。”
神官絮叨:“哪是你們這等吃不了苦的富家庸俗子弟能學得了的道?”
“這無情道那麼厲害,我能不能努力吃吃苦,去修一下呢?”有弟子聽神官提起神荒境主的強大,忍不住心動起來。
此言一出,還冇等神官出聲,倒有弟子嗤笑出聲:“謝禁無父無母無牽掛,是個冇有感情的怪物。”
“你也要吃這苦?”這人冷笑著說,“你可以先殺父弑母,滅親族斷血緣,最後再一刀捅了你養在院中的那些鶯鶯燕燕。”
“你!”
先前說話的弟子怒極,在瞧見說話之人的身份後,他的囂張氣焰小了很多,卻仍舊是嗆聲說:“你不敬境主!這是天大的罪過!”
神宮統治四洲五域上萬年,掌握無數修煉資源。而在神宮之下,有世家宗族林立,立於凡人之上。其中,由謝、林、蕭氏三大世家為首。
對其他人冷嘲熱諷的,正是世家蕭氏的子弟。
在場其他弟子,皆是上供才能進神宮的,但蕭家子弟無需上供,也能輕鬆進入神宮修行。
“好了好了。”神官見狀,出聲維護道,“境主無父無母無牽掛為真,卻不是親手斷親緣所致。像‘怪物’這種話,往後可萬萬不能再從蕭公子口中聽見了。”
蕭公子拂袖冷哼,先一步走在前麵。
“大家也不要灰心。”
神官笑眯眯地勸說道:“神宮強者眾多,隻要大家有心有力,捨棄身外之物,修為、壽元……都會有的。”
他說罷,便有人應聲附和:“神官大人,明日我便讓父親再上供些鋪子給神宮。”
“好說,好說,都好說啊。”
神官施施然的聲音逐漸遠離。他來到神荒境的邊緣,以令牌劃開結界,讓弟子出境。
神官留在最後。
當他出境時,境內境外忽地颳起風。一枚帶著熱意的冰晶砸了下來。
“咦?”
神荒境乃是極寒之地,天日照落都不帶半分溫暖,這是哪裡來的一點微弱熱意?
神官驚疑,垂手用令牌把冰晶趕回至境內,然後徹底關上結界。
很快,神荒境中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與寂靜。【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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