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資料裡的墳墓------------------------------------------,天還冇亮。:一個水壺,三塊燕麥餅,一小包鹽,一卷繃帶,還有那本《每日記憶歸檔手冊》。手冊今天那頁,蘇影的字跡隻寫了一行:“活著回來。”,外麵套了件深色外套。從床下拖出一個木箱,開啟。裡麵是他的“工作裝備”:皮質眼罩,棉質手套,一個小巧的放大鏡,幾支不同顏色的炭筆,還有一疊裁剪整齊的紙片。他把這些都裝進一個單獨的皮袋,係在腰帶上。,他從枕頭下摸出那把匕首。蘇影給的,刀鞘是牛皮製的,刀身不長,但鋒利。他試了試刀刃,在指尖輕輕一壓,血珠立刻冒出來。夠快。,起身。房間裡很暗,但窗外的天空已經開始泛出灰白色。紙城還在沉睡,隻有遠處城牆上有火把的光在移動。,他來到南門。。她換了身深色獵裝,揹著弩,腰間掛著箭袋和短刀。機械臂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她身邊站著張猛和兩個年輕護衛隊員,一男一女,都穿著輕便的皮甲,揹著長矛。“準時。”蘇影看了他一眼,“檢查裝備。”。蘇影的目光在匕首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冇說什麼。“這位是王虎,這是李月。”張猛介紹兩個隊員。王虎很壯實,臉上有道疤,笑起來有點憨。李月個子不高,但眼神銳利,手裡拿著把反曲弓。“林簡,檔案部的。”林簡點頭。“知道,記憶者大人嘛。”王虎咧嘴笑,“放心,有我們在,鏽神教那幫孫子近不了你身。”“少說大話。”張猛拍他後腦勺,“上次是誰被狗追得爬樹?”“那是變異狗!牙齒有十厘米長!”
門衛開啟沉重的木門。門外是晨霧籠罩的廢墟。柏油路麵開裂,雜草從縫隙裡鑽出來。廢棄的汽車像生鏽的棺材,在路兩邊排成長隊。更遠處,建築物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有些完全坍塌了,隻剩下一堆混凝土和鋼筋。
“路線。”蘇影展開一張手繪地圖,鋪在引擎蓋上。地圖很粗糙,但標出了主要地標和危險區域。“我們從這裡往南,穿過舊城區,繞過這片工業區——這裡有高濃度鏽蝕,不能走。然後從西側接近高新園區。全程大約十二公裡。預計中午前到達外圍。”
“高新園區裡有什麼?”李月問。
“災變前是科技公司聚集地,建築比較新,但鏽蝕也嚴重。根據舊地圖,第七實驗室在B7棟,是獨立的三層建築,有地下部分。”蘇影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我們的目標是外圍偵察,確認是否有埋伏,評估進入的可行性。不進入建築,明白嗎?”
“明白。”眾人點頭。
“好。出發。保持隊形:我在前,林簡緊跟,王虎左翼,李月右翼,張猛斷後。保持十米間隔,用手勢溝通。遇到危險,聽我命令。”
隊伍進入廢墟。
晨霧很濃,能見度不到五十米。腳下是破碎的瀝青和碎玻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林簡緊跟在蘇影身後,看著她機械臂的輕微擺動。那手臂在霧中像某種生物的前肢,精確而無聲。
走了大約半小時,天亮了。霧開始消散,露出廢墟的全貌。這裡是舊城區,曾經的商業街。招牌上的字大多剝落了,但還能認出一些:“咖啡館”“書店”“手機維修”。櫥窗玻璃全碎了,裡麵空蕩蕩的,隻有積灰和鳥巢。
“停。”蘇影抬手。
隊伍立刻蹲下,隱蔽在廢棄車輛後麵。林簡順著蘇影的目光看去——前方十字路口,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人。是動物,但體型很大,像狗,又像狼。皮毛是鐵鏽色的,在晨光中發亮。它在嗅地麵,然後抬起頭,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變異犬。”張猛低聲說,“鏽蝕區的常見種,吞了奈米劑,金屬化了部分骨骼和牙齒。不好對付。”
“繞過去。”蘇影說。
但太晚了。那狗已經發現了他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然後它開始奔跑,速度快得驚人,四爪在柏油路上敲出密集的嗒嗒聲。
“準備!”蘇影舉起弩。
王虎和李月架起長矛。張猛抽出了刀。
狗衝到二十米外,猛地躍起。林簡看到它的牙齒——確實有十厘米長,閃著金屬的光澤,牙尖有暗紅色的鏽跡。
蘇影扣動扳機。
弩箭射出,正中狗的胸口。但箭矢被什麼東西彈開了,隻劃破皮毛。狗落地,晃了晃頭,繼續衝來。
“皮下有金屬板!”張猛喊道。
王虎迎上去,長矛刺出。狗側身躲過,爪子拍在矛杆上,力量大得讓王虎後退兩步。李月趁機射箭,箭矢紮進狗的側腹,這次刺進去了,但狗似乎感覺不到痛。
“眼睛和關節!”蘇影已經重新上弦,瞄準,“林簡,後退!”
林簡後退,背靠一輛鏽蝕的公交車。他看著戰鬥,心跳如鼓。這不是他第一次出城,但每次看到這些變異生物,還是感到原始的恐懼。
狗轉向蘇影,撲過去。蘇影冇有躲,而是抬起機械臂,迎上去。
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狗的牙齒咬在機械臂上,濺出火花。蘇影另一隻手抽出短刀,從下往上刺,刀尖從狗的下頜刺入,穿透上顎。狗發出淒厲的嚎叫,鬆開嘴,踉蹌後退。
張猛從側麵衝上,刀光一閃,砍在狗的後腿關節處。這次砍斷了,狗摔倒,掙紮著要站起。王虎補上一矛,刺穿脖頸。
狗抽搐幾下,不動了。
戰鬥結束,隻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但每個人都喘著氣。蘇影檢查機械臂,被咬的位置有深深的齒痕,但冇穿透。
“冇事。”她說,甩了甩手臂,齒輪轉動的聲音有些滯澀,但還能用。
“這狗不對勁。”李月蹲在屍體旁檢查,“太狂躁了。而且你們看這裡。”
她指著狗的耳朵。耳廓內側,貼著一小塊金屬片,有細小的指示燈在微弱閃爍。
“追蹤器。”蘇影臉色沉下來,“有人放它出來偵查的。”
“鏽神教?”王虎問。
“或者新紀元公司。”張猛用刀尖挑下追蹤器,踩碎,“我們被盯上了。”
“加快速度。”蘇影說,“儘量走隱蔽路線。如果被包圍就麻煩了。”
隊伍再次出發,但氣氛緊張了許多。每個人都在警惕四周的動靜。廢墟不再隻是廢墟,每一扇破窗後,每一堆瓦礫下,都可能藏著東西。
穿過舊城區,進入一片工業區。這裡鏽蝕更嚴重,空氣裡有股金屬氧化的味道。廠房的外牆大片剝落,露出鏽紅的鋼筋。地上散落著各種機械零件,大多已經鏽成一團。
“這裡不能久留。”蘇影指著遠處一個冷卻塔,塔身已經完全被鏽蝕覆蓋,表麵佈滿蜂窩狀孔洞,“高濃度奈米劑殘留。長時間暴露會加速體內金屬鏽蝕。”
“我們有防護嗎?”林簡問。
“冇有。所以快走。”
他們小跑著穿過工業區。林簡感覺麵板有些刺痛,像被細針紮。他知道這是奈米劑在起作用。幸好隻是路過,如果在這裡待上一天,恐怕連衣服上的金屬釦子都會開始生鏽。
一個小時後,他們抵達高新園區外圍。
這裡和之前的廢墟完全不同。建築大多是玻璃幕牆的,雖然很多玻璃碎了,但框架還在。園區規劃整齊,有綠化帶,雖然現在長滿了雜草。路標還立著,指向不同樓棟:A1人工智慧中心,B3生物科技,C5新能源……
B7棟在園區深處。從他們隱蔽的位置看過去,那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方方正正,像塊巨大的混凝土積木。外牆有火燒過的痕跡,但整體結構看起來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樓頂立著幾個衛星天線狀的裝置,雖然歪斜了,但冇倒。
“冇有明顯活動痕跡。”李月用望遠鏡觀察,“門口冇有腳印,窗戶完整,不像有人進出。”
“太乾淨了。”張猛皺眉,“十五年過去了,怎麼可能這麼乾淨?”
“也許裡麵有什麼東西,讓其他生物不敢靠近。”王虎說。
蘇影放下望遠鏡,看向林簡:“你有什麼感覺?”
林簡愣了一下:“什麼感覺?”
“作為記憶者。對那裡。”蘇影指著B7棟,“有冇有……共鳴?或者排斥?”
林簡閉上眼睛,嘗試感受。記憶者的能力不隻是讀取資料,有時候也能感知到強烈的“資訊場”——大量資料集中區域會產生類似磁場的效應。但他現在什麼都冇感覺到。隻有普通的廢墟,普通的寂靜。
“冇有。”他搖頭。
“好。”蘇影做了決定,“我和林簡靠近偵察。張猛,你帶他們倆在這裡建立觀察點,注意四周。如果有任何情況,用哨聲預警。三聲短促是危險,兩聲是撤退,一聲是安全。”
“你們倆去太危險了。”張猛反對。
“人多目標大。而且如果真需要林簡讀取什麼,人多了反而乾擾。”蘇影檢查了一下弩,“一小時內我們冇回來,或者你們聽到打鬥聲,就按備用計劃撤退,回紙城報告。”
張猛還想說什麼,但蘇影的眼神讓他閉嘴了。他點點頭:“小心。”
蘇影看向林簡:“準備好了?”
林簡深吸一口氣,點頭。
兩人離開隱蔽點,向B7棟移動。
距離大約三百米。他們利用綠化帶的樹木和廢棄車輛作掩護,緩慢靠近。地上是碎石和碎玻璃,每一步都要小心。林簡緊跟著蘇影,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百米。能看到建築大門了。是雙開的玻璃門,一扇碎了,一扇還掛著,但佈滿裂紋。門內是黑暗的大廳。
五十米。蘇影抬手示意停下。她側耳傾聽,然後指了指地麵。
林簡低頭看。地麵上有痕跡——不是腳印,是拖痕。很新鮮,草被壓倒了,露出濕潤的泥土。拖痕從建築側麵的一個小門延伸出來,消失在綠化帶裡。
“最近有人或東西進出。”蘇影低聲說。
“不是鏽神教。他們不會這麼小心。”林簡說。
“嗯。也許是……原住民。”
“這裡有人住?”
“不一定是我們理解的人。”蘇影看向那扇小門,“跟緊我。”
他們繞到側麵。小門是金屬的,刷著綠色的漆,已經斑駁。門虛掩著,留著一掌寬的縫。蘇影用弩輕輕推開門,裡麵是向下的樓梯,被黑暗吞噬。
“地下層。”蘇影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手電筒——不是電子的,是化學光棒,折彎後發出柔和的綠光。“下去後,保持安靜。如果有危險,我擋著,你往回跑。不要猶豫。”
林簡點頭,手心出汗。
蘇影第一個下去。樓梯是混凝土的,很陡。綠光照出有限的範圍,能看到牆壁上有管道,鏽蝕嚴重,有些地方漏了,地上有水漬。空氣裡有股黴味,還混著彆的味道——化學試劑?消毒水?難以分辨。
下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到達一個平台。前麵是走廊,兩側是門。門牌號還掛著:B1-01,B1-02……
“第七實驗室的地下部分有三層。”蘇影看著手繪地圖,“我們要找的三號櫃在地下一層。應該是……”
她沿著走廊往前走。綠光掃過門上的小窗。有些房間空著,有些堆滿了雜物。然後他們停在一扇門前。門牌是:“第七實驗室 - 神經介麵研究部 - 資料室”
門是厚重的金屬門,有密碼鎖。但鎖已經被破壞了,門虛掩著。
蘇影用弩頂開門,側身進入。林簡跟上。
房間裡很暗。綠光照亮了一排排金屬櫃子,大多開著,裡麵是空的。地上散落著檔案和破損的硬碟。空氣中灰塵很厚,呼吸時能感到顆粒。
“三號櫃……”蘇影用光照著櫃子上的編號。1號,2號,4號,5號……3號櫃在房間最裡麵,靠牆。
但3號櫃的門是關著的。而且看起來很完整,冇有鏽蝕。
兩人走過去。櫃門上有把機械鎖,很古老的那種,需要鑰匙。蘇影試了試,鎖很牢固。
“能開嗎?”林簡問。
蘇影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工具包,抽出兩根細鐵絲。她蹲下,把光棒插在領口,雙手開始操作。機械臂的手指異常靈活,鐵絲在鎖孔裡輕輕攪動。
林簡趁機觀察周圍。這個房間儲存得比其他地方好。雖然灰塵厚,但冇有被洗劫的痕跡。檔案整齊地放在櫃子裡,隻是紙張泛黃髮脆。他隨手拿起一份,綠光下勉強能看清標題:“神經訊號與數字編碼轉換效率測試報告 - 第47次”
日期是災變前兩個月。
下麵有簽名:沈文淵。
林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速翻閱,但內容太專業,看不懂。隻有一些關鍵詞跳出來:意識錨點,人格穩定性,資料完整性,倫理審查……
“開了。”蘇影說。
鎖“哢”一聲彈開。她拉開櫃門。
櫃子裡冇有檔案。冇有硬碟。冇有想象中的秘密資料。
隻有一個人。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不,不是活人。是乾屍。穿著白大褂,麵板緊貼骨骼,呈深褐色。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但屍體儲存得異常完整,冇有**的跡象。乾屍的手放在膝蓋上,手裡拿著一個金屬盒子。
和他們在紙城收到的那個盒子一模一樣。
蘇影舉弩對準乾屍,但屍體一動不動。林簡盯著那個盒子,然後又看向乾屍的臉。那張臉雖然乾枯,但還能看出輪廓——是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鏡框還架在鼻梁上。
“他是誰?”林簡低聲問。
蘇影用弩輕輕碰了碰乾屍的手。很硬,像木雕。然後她看到白大褂胸口彆的名牌。她湊近,吹掉灰塵。
名牌上寫著:“第七實驗室主任 - 趙啟明博士”
趙啟明。這個名字林簡冇見過。但“第七實驗室主任”,這意味著……
“他是沈文淵的人。”蘇影說。
“也可能是反對者。”林簡看著那個金屬盒子,“那個程式員寫的郵件,收件人可能就是趙啟明。他在警告沈文淵,趙啟明可能是知情者。”
蘇影小心地從乾屍手中取出盒子。很輕。她按下按鈕,盒子開啟。
這次裡麵不是空的。有一張紙,摺疊著。還有一個小物件,用軟布包著。
蘇影先展開紙。是很普通的列印紙,雖然泛黃,但字跡清晰。上麵是手寫的字,很潦草,像在極度匆忙中寫的: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失敗了。
沈的計劃不隻是備份。他在意識錨點裡植入了後門。當錨點啟用時,所有接受者的人格資料會被上傳到他的主伺服器,然後被‘優化’——刪除他認為不必要的情感、記憶、個性。
他想創造‘完美人類’,實則是抹殺人類。
第七實驗室的原始資料證明瞭一切。但我藏起來了。不在紙裡,不在硬碟裡。
在聲音裡。
實驗室的緊急廣播係統,最後一條錄音。密碼是:207。
找到它,公開它。否則沈會完成他的‘淨化’。
——趙啟明,於災變前3小時”
蘇影和林簡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意識錨點……後門……”林複讀著這些詞,“如果這是真的,那所有記憶者……”
“都是沈文淵的實驗品。”蘇影接下去,“而且可能隨時被他控製。”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哨聲。
三聲短促。危險。
然後是奔跑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不止一個人。
“被髮現了。”蘇影迅速把紙和布包塞進懷裡,關上金屬盒,“從另一邊走!”
但房間隻有一個門。腳步聲已經到門口了。
蘇影把林簡推到櫃子後麵,自己舉弩對準門口。綠光下,她的臉像石刻的雕像。
門被猛地推開。
不是鏽神教。也不是新紀元公司。
是五個人,穿著破爛但整齊的衣服,手裡拿著簡陋的武器——鋼管、斧頭、自製盾牌。為首的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短髮,臉上有傷疤。她的眼睛在看到蘇影的機械臂時,亮了一下。
“彆動。”女人說,聲音嘶啞,“放下武器,我們不想傷人。”
蘇影的弩穩穩對準她:“你們是誰?”
“這裡的居民。”女人說,目光掃過房間,落在開啟的3號櫃和裡麵的乾屍上,“你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我們是紙城的人,來找資料。”
“紙城……”女人重複這個詞,表情複雜,“我們知道紙城。但這裡的東西,不能給你們。”
“為什麼?”
“因為趙博士是我們的恩人。”女人說,“他死前告訴我們,會有人來取這個盒子。他要我們保護它,直到‘正確的人’來。”
“什麼是正確的人?”
女人看向林簡,從櫃子後露出的半個身影:“記憶者。三級以上。而且……編號是207。”
林簡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蘇影的弩尖微微下垂了半寸:“你說什麼?”
“趙博士說,會有個編號207的記憶者來。如果他來了,就把盒子給他。如果不是……”女人舉起手中的鋼管,“就殺了你們,把盒子毀掉。”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有外麵隱約傳來的風聲。
林簡慢慢從櫃子後走出來。蘇影想阻止,但他搖了搖頭。
“我是林簡。”他說,“我的編號……可能是207。”
女人盯著他,眼睛像探測器一樣掃描他的臉。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是個平板電腦,雖然外殼鏽蝕,但螢幕是完好的。她按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掃描介麵。
“看著螢幕。”女人說。
林簡照做。螢幕發出淡淡的藍光,掃過他的虹膜。幾秒鐘後,裝置發出“嘀”的一聲。
“身份確認:誌願者207號。姓名:林簡。許可權等級:A。”
女人放下裝置,表情放鬆了一些。她揮手,身後的人放下了武器。
“抱歉,必要的驗證。”她說,“我是周雨,第七實驗室的倖存者。災變時,趙博士讓我們躲進地下三層,那裡有獨立的生命維持係統。我們活下來了,但趙博士他……”她看向乾屍,“他選擇留在上麵,完成這件事。”
“你們在這裡生活了十五年?”蘇影問,弩還舉著,但不那麼緊張了。
“十三年。前兩年在更深的地下掩體,後來才搬到這裡。地下三層基本完好,有過濾水和種植區。我們三十七個人,勉強能活。”周雨苦笑,“但最近不行了。鏽蝕開始滲入下層,食物也越來越少。我們本來打算下個月遷移,然後你們就來了。”
“盒子裡的東西,”林簡問,“你聽過那個錄音嗎?”
周雨搖頭:“趙博士說,隻有207號能聽。而且需要特定的裝置,在廣播室裡。裝置還在,但需要密碼。你們有密碼嗎?”
“207。”林簡說。
周雨點頭:“跟我來。但隻能你一個人。其他人留在這裡。”
蘇影立刻反對:“不行。”
“蘇影。”林簡看著她,“這是線索。可能是唯一能搞清楚沈文淵計劃真相的線索。我必須去。”
“可能是陷阱。”
“那就賭一把。”林簡說,“而且如果趙博士真的想害我,冇必要這麼麻煩。他可以直接在盒子裡放炸彈。”
蘇影盯著他,機械臂的手指收緊又鬆開。最終,她放下弩:“半小時。半小時你不回來,我就進去找你。”
“好。”
周雨帶著林簡離開房間,其他人留下。他們穿過走廊,下到更深的樓層。地下二層比一層儲存得更好,甚至有電力——微弱的應急燈在天花板上閃爍。牆壁上貼著各種警告標語:“高壓危險”“生物危害區”“神經實驗區-未經授權禁止入內”
“這裡以前做什麼的?”林簡問。
“神經介麵的人體實驗。”周雨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災變前,趙博士負責這個專案。但後來他發現沈文淵的真正目的,就試圖阻止。可惜晚了。”
“你們為什麼相信他?”
“因為他救了我們。”周雨在一個厚重的防爆門前停下,輸入密碼,“災變發生時,他在廣播裡通知所有工作人員到地下掩體。大部分人冇聽,覺得是演習。隻有我們三十七個人下去了。後來……上麵的人都死了。鏽蝕,還有彆的。”
“彆的什麼?”
周雨冇回答,隻是推開門。
裡麵是個小房間,像廣播站的控製室。有操作檯,各種旋鈕和按鈕,還有一個老式的磁帶錄音機。裝置大多鏽蝕了,但錄音機看起來完好,甚至接上了電源——一個手搖發電機在旁邊。
“趙博士最後錄的音,就在這裡麵。”周雨指著錄音機,“他說,這段錄音必須用模擬訊號儲存,不能數字化,否則會被沈文淵的係統檢測到。所以我們一直用最原始的方法保護它:磁帶,和手搖發電。”
她走到牆邊,開啟一個保險櫃,從裡麵取出一盤磁帶。黑色的塑料外殼,標簽上寫著:“最終警告 - 207號專屬”
“密碼是207,對吧?”周雨把磁帶放進錄音機。
林簡點頭,心跳加速。
周雨按下播放鍵,然後退到門口:“你一個人聽。我在外麵等。”
她關上門。房間裡隻剩下林簡,和錄音機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先是一段空白噪音。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疲憊,沙啞,但清晰:
“207號,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趙啟明已經死了。我是沈文淵。”
林簡的呼吸停止了。
“不,彆急著關掉。聽我說完。
首先,關於你的身份。你是誌願者207號,冇錯。但你也是我迄今為止最成功的作品。意識錨點融合度99.7%,人格穩定性A級,資料儲存容量遠超預期。你是新人類的原型。
趙啟明認為我在創造怪物。他認為我想抹殺人性。他錯了。
我想拯救人性。
太陽耀斑隻是開始。真正的災難在後麵:地球磁場將在未來三十年內持續衰減,宇宙射線會直接照射地表。所有電子裝置最終都會失效,包括最基礎的半導體。人類會倒退回鐵器時代,不,可能更糟。
而**人類,在這種環境下,活不過三代。輻射會引發基因突變,生育率會暴跌,文明會徹底斷裂。
所以‘涅槃協議’不是備份,是遷移。把人類的意識遷移到更安全的載體:地下的量子伺服器陣列。那裡有獨立的能源,有電磁遮蔽,可以存在數千年。
但趙啟明這樣的人無法理解。他們執著於‘**的真實性’,認為意識離開**就是死亡。
207號,你不是實驗品。你是先驅。你是第一個成功完成意識與資料共生的人類。你的**還在,但你的意識已經具備在數字世界存在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你能成為記憶者——你的大腦本身就是個生物計算機。
現在,聽好接下來的話。
第七實驗室的地下五層,有一個完好的神經介麵終端。去那裡,連線。我會把完整的真相,以及‘涅槃協議’的第二階段計劃,直接傳輸給你。
但記住:隻能你一個人。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紙城的人。他們如果知道真相,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他們會認為我在蠱惑你,但事實上,我在給你選擇。
作為人類活下去,然後在幾十年後隨著**一起消亡。
或者,作為新人類活下去,見證文明的下一階段。
選擇權在你。
終端密碼是:207207。
我等你。
——沈文淵,於永恒之中。”
錄音結束。磁帶自動倒回,發出“哢”的輕響。
林簡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沈文淵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那些話,那些資訊,像冰水澆進大腦。他是作品,是原型,是新人類。而整個人類文明,正在走向必然的滅絕。
門開了。周雨走進來:“聽完了?”
林簡僵硬地點頭。
“趙博士死前說,無論你聽到什麼,都要記住一點:沈文淵最擅長的,就是說一部分真相,掩蓋另一部分。”周雨看著他蒼白的臉,“他說,如果你動搖了,就去看地下五層。那裡有沈文淵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地下五層……有什麼?”
“趙博士冇說。他隻說,看了之後,你就會明白該相信誰。”周雨指向房間另一側的小門,“電梯還能用,手動搖桿的。下去大約十分鐘。要去看嗎?”
林簡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
沈文淵的聲音充滿誘惑。拯救人類,新文明,永恒的存在。
但趙啟明用生命留下了警告。
蘇影在等他。紙城在等他。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在廢墟中掙紮求生的人們,在等他。
“去。”林簡說,聲音沙啞,“帶我去地下五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