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戲班驚魂(上)
程楠的聲音在沉寂中響起,平穩依舊。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投向房間上方虛無的一點,像是在凝視一座不存在的老戲台。
“我要講的這個,出在我母親一個遠房表親的戲班子裡。
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叫「慶豐班」的草台班子。”
慶豐班不大,二十來人,班主姓胡,唱的是地方小戲,走村串鎮,哪裡紅白喜事有請,就去哪裡唱。
班子雖小,規矩卻大,尤其是後台的規矩,不能直呼鬼神名號,不能坐戲箱,不能吹口哨,旦角扮上了不能隨處走動。
最要緊的一條:「破了的或沾了血的戲服,必須立刻燒掉,絕不能留」。
那年秋天,慶豐班接到一個不錯的活計,去鄰縣一個靠山的大鎮,給鎮上首富孫老爺的六十大壽連唱三天大戲。
孫家有錢,包吃包住,酬金豐厚,班子上下都很高興。
孫家宅子很大,有專門的戲台。
班子被安排在宅子西頭一個獨立的跨院裡,有廂房住宿,有房間當後台。
隻是那跨院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皮斑駁,院角一棵老槐樹長得遮天蔽日,即便白天,院子裡也陰森森的。
頭一天唱的是《大登殿》,熱熱鬧鬧,順順利利。
孫老爺很高興,賞了酒肉。
第二天唱《夜審潘洪》,是出包公戲,有陰曹地府的場麵。
扮演判官的,是班裡的老生,姓何,大家都叫他何師傅。
何師傅五十多了,經驗老道,扮上判官,勾上臉,不怒自威。
那晚演到「夜審」一折,台上燈火通明,何師傅扮演的判官正襟危坐,唸白鏗鏘有力。
突然,戲台上掛著的幾盞汽燈,毫無徵兆地同時暗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何師傅在台上微微一頓,接著往下演。
可坐在後台候場的幾個年輕演員,卻嚇得夠嗆。
演小鬼的武生小陸臉色發白,對身邊扮女鬼的旦角小梅低聲說:“梅子,剛才……剛才何師傅身後,好像多了個影子?”
小梅膽子小,縮了縮脖子,“別胡說,燈晃的!”
戲總算唱完。
卸妝時,何師傅對著鏡子,仔細擦著臉上的油彩,眉頭卻一直皺著。
扮演包公的胡班主走過來:“老何,沒事吧?剛才台上燈……”
“沒事,”何師傅打斷他,聲音有點啞,“就是覺得今晚這判官袍,穿著格外沉,壓得慌。”
胡班主看了眼何師傅脫下來掛在架子上那件黑色的判官袍,沒看出什麼異樣。
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唱的是全本《目連救母》,這是大戲,裡麵有大量的神鬼角色和地獄場景,對戲班考驗最大。
按規矩,唱這種戲前,後台要更衣靜心,不能嬉鬧。
下午走台時,就出了怪事。
扮演白無常的武生,在台上練習甩水袖,一個轉身,腳下明明平坦的台板,卻像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狠狠摔了出去,胳膊當場脫臼,戲是唱不了了。
胡班主急得團團轉,白無常是個重要角色,臨時找人替,詞不熟,身段也不會。
最後,隻好讓一個平時跑龍套,但記性好,膽子大的年輕人頂替,這人叫劉友。
劉友很高興,這是難得的機會。
晚上開戲前,後台格外安靜。
大家都在默默準備。
劉友第一次扮這麼重要的角色,有些緊張,對著鏡子勾白無常的臉,慘白的底,猩紅的唇,黑色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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