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螞蟥女
程楠的聲音平穩如故,但在這平穩之下,似乎隱現一絲罕有的寒意。
“我要講的這個,出在我母親孃家那邊,一個藏在山坳裡,常年被霧氣籠罩的小村子。
那裡的水塘、溪溝特別多,夏天螞蟥多得嚇人。”
故事的主角,是村裡一個叫阿秀的寡婦。
她丈夫早年進山採藥摔死了,留下她和獨子水生相依為命。
水生那年大概十歲,有點木訥,但很孝順。
那年初夏,雨水特別多,村裡的老井水都變得渾濁。
一天,水生去村後一個很少有人去的野水潭邊割草餵豬,不小心滑了進去。
那水潭不深,但底下全是多年腐爛的水草和淤泥。
等幾個路過的村民把嗆得半死,渾身糊滿黑泥的水生撈上來時,發現他身上叮滿了吸飽了血的螞蟥。
密密麻麻的一片,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阿秀哭天搶地地把兒子揹回家,燒了熱水,用草紙和鹽水一點點把那些噁心的東西燙下來。
水生髮起了一夜的高燒,整夜說胡話。
第二天,水生的燒竟奇蹟般地退了,人也清醒了,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阿秀鬆了口氣。
但從那天起,阿秀自己開始變得不對勁。
她總是說渴,喝再多的水也不解渴,嘴唇卻異常紅潤。
她變得不喜歡曬太陽,白天總把自己關在陰暗潮濕的屋裡。
她的麵板,尤其是臉和脖子,開始呈現出一種水潤的蒼白,摸上去總是涼涼的。
最怪的是她的眼睛。
以前是乾農活人的粗糙眼神,現在卻時常顯得水汪汪的。
阿秀看人的時候,瞳孔深處彷彿蒙著一層薄薄的水膜。
有細心的鄰居發現,阿秀家後院的陰溝和水缸附近,開始出現一些死掉的乾癟小魚小蝦,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
偶爾半夜,還能聽到阿秀家屋裡傳來一種極其輕微的聲響,像是很多濕滑東西在蠕動的窸窣聲。
起初,大家隻當是阿秀照顧兒子累壞了,加上傷心過度,身體出了毛病。
直到有一天,和水生玩得好的一個孩子,驚恐地跑回家對大人說,他看到水生媽在溪邊洗衣服時,一群大螞蟥順著溪水漂過來,竟然圍在她身邊。
水生媽子抓著那群螞蟥,一把一把的吃了起來。
這話傳到村裡一個見多識廣的瞎眼婆婆耳中。
婆婆渾濁的眼球轉動著,乾癟的嘴唇哆嗦起來,“壞了,怕是惹上「螞蟥女」了……”
“螞蟥女?”村裡人不解。
瞎眼婆婆顫巍巍地說道:“那是山裡水澤深處一種極陰邪的東西,不是鬼,也不是普通的精怪。
它最喜歡附在身體虛弱,尤其是剛接觸過大量陰濕水氣的婦人身上。
被附身的人,自己一開始可能都不知道,她會越來越像水裡的東西,怕光,喜陰,渴水。
時間久了,她的血會變冷,她的精氣神會被那東西慢慢吸走,最後……”
婆婆頓了頓,聲音充滿恐懼,“最後整個人會爛掉,從裡到外,像泡漲了的屍體一樣爛掉,而那個「螞蟥女」,就會脫離出來,再去找下一個。”
“那水生他娘還有救嗎?”有人問道。
婆婆搖搖頭:“難,這東西一旦沾上,就跟螞蟥吸血一樣,甩不脫,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用至親之人的心頭熱血,混著陽光最烈的正午時挖出來的灶心土,抹在她眉心,或許能把它暫時逼出來,但這對那至親之人,損傷極大。”
這話不知怎麼傳到了已經懂些事的水生耳朵裡。
水生看著母親一天天變得陌生而詭異,看著她偶爾對著水缸出神時,眼中那貪婪的目光,
他心裡怕極了,但更多的是一種揪心的痛。
一天下午,阿秀又把自己關在屋裡。
水生偷偷從門縫往裡看,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阿秀背對著門,坐在昏暗的床沿,正低著頭。
她的肩膀在輕微聳動,從她後頸的衣領下麵,緩緩鑽出幾條細長,如同螞蟥觸鬚一樣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半空中緩緩蠕動、探索著,尖端還帶著濕漉漉的粘液。
水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叫出聲。
他連滾爬爬地逃開,心裡卻下了一個絕望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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