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麵熊（下）
“胡說！熊怎麼會笑！”一個考察隊員嗬斥道。
“真的！我看見了！”
小劉幾乎哭出來，“它的臉，它的臉很怪，嘴巴咧著，眼睛眯著就像人在笑一樣。”
巴圖叔的心沉了下去。
他檢查了溪流對岸，果然發現了一些新鮮的巨大熊掌印。
在不遠處的灌木上掛著幾縷暗棕色的粗硬毛髮。
“是人麵熊，那東西可能來了！”巴圖叔沉聲道。
一時，營地的眾人心情複雜，有高興的，有恐懼的。
戴教授興奮的說道:“剛好，我們找了它那麼久，終於能找到它了。”
巴圖叔沉默不語。
當天晚上，營地周圍不再平靜。
黑暗中，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遠處不時傳來樹枝被踩斷的聲音，還有那種像是壓抑著的、喉嚨裡發出的“咯咯”聲，既像野獸的低吼，又像人的竊笑。
守夜的人緊張得不敢閤眼。
第二天清晨，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負責保管食物的隊員發現，他們攜帶的一部分肉乾和壓縮餅乾不翼而飛，存放食物的箱子被暴力撕開，鎖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用蠻力硬生生拗斷的。
而在箱子旁邊的泥地上，除了熊掌印，還發現了一個模糊的手印、像是人類手掌按下的痕跡，但手掌巨大，五指明顯粗短，指甲厚鈍。
戴教授看著那痕跡，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熊類的行為範疇。
考察隊內部產生了分歧。
戴教授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主張繼續追蹤。
巴圖叔則堅決要求立刻撤退。
就在他們爭論不休時，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是其中一個寨民。
眾人衝過去，隻見那個寨民倒在地上，胸口血肉模糊，喉嚨被整個撕開，已經斷氣了。
而在他屍體不遠處，一個龐大的黑影，正人立而起，背對著他們。
那寬闊得不像熊類的肩膀上，頂著一顆輪廓奇異，彷彿融合了人與熊特徵的腦袋。
它似乎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緩緩地轉過頭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張臉。
覆蓋著暗棕色的毛髮，吻部突出，但眼眶的輪廓卻更接近人類，鼻樑依稀可辨。
最恐怖的是那張嘴，嘴角極其不自然地向上咧開，露出森白的利齒，形成一個凝充滿惡意和嘲弄的笑容。
而那雙眼睛，不再是野獸的渾噩，裡麵閃爍著一種冰冷、殘忍、帶著近乎智慧的凶光。
“吼——！”
那東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不再停留，猛地竄入密林，消失不見。
“追！快追！拍照！麻醉槍準備！”
戴教授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竟然爆發出一種病態的狂熱，就要帶人追上去。
“不能追！”
巴圖叔死死拉住他，眼睛赤紅，“你還沒看清楚嗎？那根本不是你們要找的新物種，那是吃人吃出來的魔，再追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戴教授心情激動，“我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抓住那人麵熊的嗎？現在它出現了，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巴圖，你不想為你的同伴報仇嗎？”
在戴教授的指揮下，兩個考察隊的年輕人拿起麻醉槍就追了上去。
三個考察隊員則留在了營地。
巴圖叔見阻止不了教授，就和另一個寨民說道:“大剛，你留拿好獵槍，留在這裡，保護好他們，我先跟戴教授去抓人麵熊。”
大剛點了點頭，留了下來。
巴圖叔和戴教授他們一同跟著人麵熊逃跑的方向追去。
說來也奇怪，他們一直前進，卻不見人麵熊的身影。
眾人走了約莫一個小時。
突然，幾聲槍響從後方的樹林裡傳來。
“是營地的方向！”
巴圖叔心中一驚，高聲道:“難道是人麵熊調虎離山？快，我們快回去！”
巴圖叔領著眾人，急忙朝營地方向趕了回去。
剛到營地附近，就聽到大剛的慘叫聲。
一頭龐然大物正和大剛對峙著。
“是人麵熊！”戴教授沒有一開始的激動，反而臉色蒼白。
人麵熊兩隻巨大的熊爪下正壓著一名考察員。
而另一名考察員則被開膛破肚的如垃圾一般扔在一邊。
巴圖叔快速拿起獵槍，對著人麵熊的後背就開了一槍。
砰！
子彈瞬間沒入人麵熊的後背，它慘叫一聲，回頭看到巴圖叔一行人趕來。
它也不敢久留，一口咬下手中那個考察員的頭顱，拖著他殘破的身體直接往森林深處跑去。
戴教授不敢再追，看著被鮮血染紅的營地，愣愣的站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有兩人因他的固執而死。
眾人不敢再繼續待著這裡，帶著同伴的屍體，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鬼見愁」。
戴教授回去後，大病一場，從此絕口不提「人麵熊」的事。
而那些僥倖沖洗出來，模糊不清的照片，也被他鎖進了抽屜最深處，成了他不願觸及的夢魘。
巴圖叔回到寨子，變得更加沉默。
隻有偶爾在火塘邊，喝多了苞穀酒，他才會渾濁著眼睛，對圍攏過來的後輩喃喃低語：
“老林子有些東西，不該去看，不該去懂，那人麵熊，它不是山神，也不是野獸，它是這大山吞了太多人命，生出來的孽障！”
……
李哲的故事結束了。
宿舍裡一片死寂，彷彿那「鬼見愁」峽穀的寒意和那雙殘忍的眼睛，正透過牆壁，凝視著他們。
眾人相互對望，似乎誰都不想多說什麼。
深夜，讓宿舍裡的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下一個，該陳浩了。
他用力吞嚥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帶著被水壓抑的沉悶，
“我講下一個故事叫《龍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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