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魈
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這狹小的宿舍，回到了他那雲霧繚繞的故鄉大山。
他平靜的目光之下，是深知山中詭譎的凝重。
“我們那兒的老人都說，大山是有靈的，藏著很多外麪人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我要講的這個，叫「山魈」。
這不是動物園裡那種猴子，是更深山老林裡，更邪性的一種存在。”
“這事發生在九十年代末，我們村有個老獵人，我們都叫他岩叔。
他是方圓幾十裡最有經驗的獵手，對山裡的溝溝坎坎瞭如指掌。
他膽子大，偶爾也會在深山過夜。
那年初秋，岩叔為了追一頭受傷的野豬，深入到了人跡罕至的老龍嶺腹地。
那裡古木參天，白天都難得見到太陽。
等他終於撂倒野豬，天色已經擦黑，下山肯定來不及了。
他便找了個背風的山崖下麵，升起篝火，準備湊合一夜。
深山的夜晚並不寧靜，各種蟲鳴獸吼遠遠近近。
岩叔習慣了，靠著山崖，裹緊皮襖，抱著獵槍打盹。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哭，聲音尖細，飄忽不定，時近時遠，好像就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裡，又像是從對麵山腰傳來。
那調子極其古怪，不成曲調，卻帶著一種勾人心魄的詭異韻律。
岩叔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獵槍。
他聽說過山魈的傳說，這東西擅長模仿各種聲音，迷惑路人，尤其喜歡在深夜出現。
岩叔沒有出聲，也沒有亂動，隻是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
同時，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被黑暗吞噬的叢林。
那聲音持續了一會兒，見沒有回應，突然變了。
它開始模仿岩叔死去多年的老父親的聲音，用一種蒼老悲傷的語調呼喚他的小名，“岩崽，岩崽，爹冷啊！過來陪陪爹。”
聲音惟妙惟肖，甚至連他父親說話時特有的尾音拖遝都模仿了出來。
岩叔心裡猛地一揪，鼻頭有些發酸，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回應。
老獵人傳下的規矩，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不管聽到什麼熟悉的聲音叫你，都絕對不能答應，更不能跟著走！
那「父親」呼喚了幾聲，見岩叔依舊沒有反應，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怨毒起來：“不孝子！連爹都不認了！”
緊接著，聲音又變了，變成了岩叔才幾歲的小孫女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恐地尖叫，“爺爺！爺爺！有東西抓我！救命啊！”
那稚嫩而充滿恐懼的哭喊聲，像刀子一樣剮著岩叔的心。
他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還是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將獵槍的保險悄悄開啟。
模仿小孫女哭喊的聲音持續了沒多久，也停了。
篝火劈啪作響，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連之前的蟲鳴獸吼都消失了，彷彿整座大山都在屏息凝視。
岩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那東西可能要現身了。
果然，在篝火光芒與黑暗交界的邊緣，一個矮小模糊的黑影，緩緩地顯現了出來。
它大概隻有半人多高，身形佝僂，像個小老頭，但動作卻透著一股不屬於老人的敏捷和怪異。
它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同水汽般的黑霧，看不清具體樣貌，隻能看到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它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岩叔。
岩叔屏住呼吸，槍口微微抬起，對準了那個黑影。
山魈並沒有立刻靠近，它歪了歪頭，喉嚨裡發出那種“咯咯”的聲音，像是憋著笑又像是骨頭摩擦的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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