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娶親
趙強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他也顧不上擦。
好像單是想到他自己故事內容的畫麵，就幾乎讓他崩潰。
趙強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開始了講述。
“這是我們村……更早時候的事了，我爺爺那輩人傳下來的……”
“那時候村子更窮，也更閉塞。
村西頭有戶姓張的人家，有個閨女叫秀蘭，長得十分標緻，樣貌美麗，是村裡顏值數一數二的姑娘。
她很早的時候，就和鄰村一個叫春生的小夥子私下定了終身，兩人更是情投意合。
可張家爹媽嫌春生家太窮，不喜歡春生，就硬是把秀蘭許配給了鎮上一個小糧店的掌櫃做填房。
那掌櫃年紀比秀蘭爹還大，脾氣也不好。
秀蘭哭過鬧過，甚至以死相逼，可都沒用。
婚期就定在臘月十八。
秀蘭絕望了。
在出嫁前三天的一個夜裡。
她穿著自己偷偷縫製的，準備和春生成親時穿的紅嫁衣，跑到村後那片據說經常鬧鬼的老槐樹林裡，用一根紅綢，在最大那棵槐樹上吊自盡了。
發現她的時候，人都硬了。
她穿著大紅嫁衣，臉色青紫，舌頭微微伸出，眼睛卻瞪得老大，裡麵全是血絲和化不開的怨毒。
按照規矩，橫死，尤其是自盡的人不能進祖墳，更不能大肆操辦。
張家覺得丟人，草草用一張破席子捲了，連夜抬到亂葬崗埋了，連個墓碑都沒立。
事情本該就這麼過去了。
可怪事，發生在秀蘭頭七的那天晚上。
那晚月黑風高，村裡靜得出奇。
快到子時的時候，村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吹吹打打的樂聲。
不是喜慶的嗩吶。
那調子極其古怪、陰森，忽高忽低，像是很多人在用儘力氣，卻又發不出響亮的聲音，隻能擠出一種扭曲、壓抑的聲響。
鑼鼓聲也沉悶得嚇人，像是敲在蒙著厚布的破鼓上。
村裡的狗起初還狂吠了幾聲，但很快就變成了恐懼的嗚咽，夾著尾巴躲回了窩裡，瑟瑟發抖。
有膽大的村民被驚醒，偷偷從門縫或窗戶縫往外看。
隻見漆黑的夜裡，一支詭異的迎親隊伍，正悄無聲息地穿過村子！
隊伍前麵是四個穿著破爛紅襖，臉色慘白，塗抹著誇張腮紅的人。
他們機械地跳著怪異的舞蹈，手裡提著白色的燈籠，裡麵透出的卻是幽綠的光。
後麵跟著吹打樂班，一個個也都穿著不合身的紅衣，麵無表情，動作僵硬地演奏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樂曲。
再後麵，是一頂四人抬的大紅花轎。
那花轎紅得刺眼，像是用鮮血染過，轎簾緊閉。
抬轎的四個轎夫，腳步輕飄飄的，彷彿沒有重量，踩在地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隊伍的最後，跟著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色長袍，胸前戴著朵大紅花，但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下巴的線條異常的僵硬。
整個隊伍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紙錢灰和雨後泥土的腥味，沒有一絲活氣。
隊伍行進的方向，赫然是村後那片亂葬崗。
村民們嚇得魂不附體，死死抵住門窗，大氣都不敢出。
那支詭異的迎親隊伍，就在死寂的村落裡，吹打著陰間的樂曲，一步步走向黑暗深處，最終消失在村口。
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牙酸的樂聲，還在夜風中飄蕩了很久才徹底消失。
第二天天一亮，驚恐萬分的村民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有老人顫抖著說，那是「鬼娶親」！
可能是秀蘭怨氣太重，又不甘心沒穿上嫁衣就死，所以她的鬼魂在頭七回魂夜，自己給自己辦了一場冥婚，招來了地府的鬼新郎和儀仗。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在老人的催促下，戰戰兢兢地去亂葬崗秀蘭的墳地檢視。
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頭皮炸裂！
秀蘭那個簡陋的小土墳，被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徹底刨開了。
裹屍的破席子散落在一邊，裡麵空空如也，秀蘭的屍體不見了。
而在被刨開的墳坑旁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東西，像是紙紮的東西的碎片，還有幾截燒剩下的白色蠟燭頭。
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在墳坑正前方的空地上，清晰地印著兩排腳印。
一排是小小的，女人的繡花鞋印，另一排則是大大的，男人的靴子印。
兩排腳印並排朝著亂葬崗更深處，更黑暗的地方延伸而去，直到被雜草和霧氣吞沒。
秀蘭的屍體，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自那以後，村裡就多了個恐怖的傳說。
說每到農曆十五月圓之夜，或者風雨交加的深夜，偶爾還能聽到從亂葬崗方向傳來那陰森詭異的迎親樂聲。
有時還會有晚歸的村民，恍惚間看到一頂大紅花轎在樹林間一閃而過。
或者看到一個穿著紅嫁衣，沒有腳的女人身影在霧氣中飄蕩。
而那個原本要和秀蘭成親的春生，在秀蘭死後就變得瘋瘋癲癲，整天唸叨著秀蘭的名字。
在秀蘭屍體失蹤後沒多久，他也在一個天晚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傳說，他是被秀蘭的鬼魂帶走了，去下麵做了真正的夫妻。
也有人說，曾在深夜的亂葬崗，看到過兩個依偎在一起的模糊人影，一個穿著紅，一個穿著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月光下。”
……
趙強的故事講完了，他彷彿虛脫一般癱在椅子上，隻剩下細微壓抑的抽泣聲。
宿舍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
下一個，該程楠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
他輕聲開口，說出了下一個故事的名字：
“《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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