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趕屍人（十），養屍潭
山穀裡回蕩著兩支趕屍隊伍的鈴鐺聲，一遠一近，一急一緩。
晨霧從地麵升起，給那支正在靠近的隊伍披上一層灰白的紗衣。
王珂的鬼眼緊盯著那個黑衣道士。
在鬼眼視野中，黑衣道士周身纏繞著七條細若遊絲的黑線，每一條都連線著他身後的一具“屍體”。
三具活人偽裝成的屍體，黑線格外粗壯，像臍帶一樣從他們肚臍延伸出來，末端在羅老司掌心纏繞成團。
“他在用邪術操控活人。”王珂壓低聲音，“那些活人偽裝的屍體不是自願的，是被他用某種方法控製了心神。”
陳浩活動了一下右臂，鬼紋在麵板下微微蠕動，“要打嗎？”
“不能主動出手。”李哲冷靜分析，“我們現在狀態太差，硬拚的話我們沒有勝算。”
程楠盯著羅老司身後的屍隊，手背印記的灼痛感隱隱發作，“那人在看穿山虎。”
果然，黑衣道士的目光越過四人，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屍隊最後的穿山虎。
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狂熱，隻有一種冰冷的、評估獵物價值般的專註。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品嘗某種想象中的美味。
兩支隊伍的距離縮短到一百米。
黑衣道士停下腳步，他身後的屍隊也隨之停住。
七具“屍體”筆直站立，連那三個活人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眼瞼低垂，呼吸微弱，隻有胸口極輕微的起伏暴露了他們還活著的事實。
“在下羅老司，你們同路？”羅老司開口，聲音尖細，像指甲刮鐵皮，“你們送哪兒？”
程楠上前一步，模仿吳老司可能的口吻，“歸鄉堂。”
羅老司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巧了，我們也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略顯狼狽的模樣，“你們是吳老司的趕屍隊？吳老司呢？”
“折在路上了。”程楠麵不改色。
“可惜了。”羅老司嘴上說著可惜，眼裡卻沒有半點同情，“前麵是屍王洞，最近那裡不太平，殭屍成群出沒，沒有吳老司，你們這點人手，怕是過不去。”
“羅老司有什麼指教？”李哲問。
羅老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得發黑的牙齒，“我們可以合作，我的隊伍在前麵開路，你們跟上，過了屍王洞，各走各路。”
王珂的鬼眼死死盯著羅老司。
在那張虛偽的笑臉下，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算計、欺騙，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殺意。
羅老司的提議不是好心，是陷阱。
“條件呢？”陳浩問道。
“條件？”羅老司擺擺手，“都是趕屍的，互相照應應該的，不過嘛……”
他拖長音調，目光再次瞟向穿山虎，“那具老屍，怨氣很重啊，帶著上路，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要不，交給我來處理？我專克這種百年怨屍。”
終於圖窮匕見。
“不勞費心。”程楠平靜拒絕，“我們有辦法。”
羅老司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行，隨你們，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屍王洞兇險，到時候自顧不暇，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不再多說，轉身搖鈴，“起！”
他的屍隊重新開動，從四人身邊經過時，王珂近距離看到了那三個活人，兩男一女，都很年輕，最大的不超過二十五歲。
他們眼神空洞，嘴唇發紫，額頭上貼著和真正屍體一樣的黃符。
但符紙下麵，麵板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經過陳浩身邊時，其中一個年輕男子的眼皮突然跳動了一下，瞳孔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求救般的光芒。
但下一秒，那光芒就被更深的混沌吞沒。
羅老司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跟緊了，掉隊我不等。”
四人交換了個眼神。
“跟上。”王珂低聲說，“見機行事。”
隊伍重新開動。
羅老司的隊伍在前，他們的隊伍在後，兩支隊伍間隔約三十米。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在視線範圍內，又不容易被突然襲擊。
路上，李哲的影子悄然延伸，貼著地麵滑向前方，試圖竊聽羅老司那邊的動靜。
影子剛靠近到十米內，羅老司突然回頭，朝影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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