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趕屍人（七），怪異驛站
涉過山澗，古道開始向下延伸。
越往山穀走，空氣中的濕氣越重。
路邊開始出現已經風化模糊的石碑，碑文看不清了，隻隱約能辨出“往生”“極樂”之類的字樣。
王珂走在隊伍最前麵，鬼眼始終開啟著。
視野裡，整條路都籠罩著一層稀薄的灰霧，霧中有細小如蟲卵般的黑色顆粒在緩慢飄浮。
每當這些顆粒靠近屍體額頭的黃符，符紙就會微微發亮，將顆粒驅散。
“這裡的陰氣很重。”他低聲對身後的李哲說:“但不是天然的……像是有人刻意聚攏的。”
李哲點頭。
他的影子恢復了一些，顏色從灰黑重新變得濃深，但邊緣依然不穩定，像水麵的油漬一樣微微晃動。
“那個驛站……我感覺不太對勁。”
前方，山穀盡頭，一點昏黃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
隨著靠近，驛站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兩層木樓，白牆黑瓦，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匾「往生棧」。
牌匾兩邊的燈籠亮著，但燈籠紙是白色的，上麵用墨筆寫著“奠”字。
驛站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佝僂的老太，穿著深灰色的粗布衣，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草草綰著。
她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燈光映著她布滿皺紋的臉，眼睛渾濁，幾乎全是眼白。
她是個瞎子。
但王珂的鬼眼看見，這老太身上沒有“人氣”。
不是死人那種死氣，也不是鬼魂那種陰氣，而是一種詭異得像陳年陶器般的「土氣」。
她的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像蛆蟲，又像樹根。
“你們來了？”老太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趕屍人？”
程楠上前一步，回應道:“路過，借宿一晚，辰時停屍，規矩我們懂。”
老太“看”向他們身後的屍隊。
儘管她眼睛是瞎的，但臉準確地對準了五具屍體。
她鼻子抽動了兩下，像是在嗅什麼。
“五具……不對。”她喃喃道，“應該有七具。”
四人心裡同時一緊。
“路上折了兩具。”程楠麵不改色，“遇了虎倀。”
老太沉默了幾秒，慢慢點頭，“進來吧，屍體放後院柴房，活人住前堂，記住，夜裡別去後院，也別開窗。”
她轉身，提著油燈，顫巍巍地走進驛站。
四人交換了個眼神，帶著屍隊跟進去。
驛站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前堂很寬敞，擺著七八張方桌，桌上都積著厚厚一層灰，隻有靠櫃檯的兩張桌子是乾淨的。
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符咒，牆角供著一尊神像。
但神像沒有臉，五官位置是平滑的空白。
老太指了指柴房方向，“從那邊門出去就是後院，安頓好了來前堂，有熱湯。”
等她把油燈放在櫃檯上，轉身去了後廚，四人才開始行動。
他們把五具屍體帶到後院。
後院不大，三麵都是高牆，隻有一個破舊的柴房，門虛掩著。
推開門，裡麵堆著乾柴和稻草，還有一股濃烈的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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