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趕屍人（四），屍體的記憶
陽光從義莊殘破的屋頂漏下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切出幾道光柱。
光柱裡塵埃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魂靈。
王珂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眼睛盯著門楣上那行暗紅色的字，“第八人必死”。
晨光讓字跡更清晰了，他能看見筆畫邊緣乾涸的細微紋路。
寫這行字的人，當時就站在這扇門下，仰著頭，用手指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蘸著自己的血，一筆一劃地刻下警告。
然後呢？
是轉身離開，還是就死在了這裡？
“看出什麼了？”李哲走到他身邊，也仰頭看那行字。
他的影子在晨光下淡了很多，但依然比正常人更濃，邊緣微微起伏，像呼吸。
“血是人血。”王珂說，“不超過三天。寫字的人要麼受傷了，要麼……這血就是從他自己身上取的。”
“自願還是被迫？”
“不知道。”王珂的鬼眼掃過門楣周圍，試圖捕捉殘留的影像碎片，但隻看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像幾個人在搏鬥，“但肯定不止一個人。這裡發生過衝突。”
陳浩從正堂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發黃的小冊子，“找到點東西。”
四人聚到院子裡唯一還算乾淨的石磨盤邊。
冊子很薄，封麵沒有字，紙張粗糙，邊緣被蟲蛀得厲害。
陳浩小心翼翼地翻開。
是日記。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隻能勉強辨認，
“三月初七，接活，送六具商屍往歸鄉堂。吳老司領隊，夜過老鴉嶺，聽見女人哭，沒應……”
“三月初八，住義莊，同行的阿旺說半夜看見牆上有影子爬，我沒信，早上發現阿旺不見了，隻留下一隻鞋……”
“三月初九，吳老司臉色難看，說屍氣太重，壓不住……晚上守夜，我看見第二具屍體在動，不是跳，是走……我告訴了吳老司，他讓我閉嘴……”
“三月初十，我們隻剩三個人了，吳老司說必須今天過老虎澗……我寫了這個，如果有人看到，第八人必死……不是指屍體，是指……”
日記在這裡斷了。最後一頁被撕掉了一大半，隻剩下幾個殘缺的字：“歸鄉堂是……騙局……”
“這是上一批趕屍人的日記。”李哲接過冊子，仔細看撕痕，“撕得很匆忙，可能是想藏起來，或者被搶走了。”
“第八人不是指屍體。”程楠看向靠牆站著的七具屍體，穿山虎在角落，其餘六具並排站著，“是指活人，趕屍隊伍原本有幾個人？”
王珂回憶吳老司死前的場景，“吳老司自己，加上我們四個學徒，還有七具屍體，但他說「第一具不是商隊的」，也就是說，真正的商隊隻有六具屍體，多了一具穿山虎。”
“那上一批隊伍呢？”陳浩說，“日記裡寫「送六具商屍」，也是六具，但趕屍人數量沒提，如果也是吳老司帶隊，加上幾個學徒……”
“第八個活人。”王珂明白了，“不管隊伍有多少人，隻要多出一個「不是商隊」的屍體，活人裡就會死一個，變成「第八人」。”
“吳老司死了。”李哲平靜地說，“他是上一批的第八人，還是我們這一批的？”
沒人能回答。
程楠走到那六具商隊屍體前，一具一具地看過去。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具上，就是昨夜險些屍變的年輕女子屍體。
額頭上他畫的安魂血符已經滲入麵板，隻留下淡淡的紅痕，但原先貼著的黃符破損了，需要更換。
“按照規矩，白天要換額符。”程楠說，“吳老司的布袋裡應該有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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