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趕屍人（一），屍隊夜行
羊皮捲上紅光閃爍。
紅色的液體湧出，像粘稠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四人。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記憶灌輸。
隻有墜落。
永無止境的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風中夾雜著零碎的低語：
“……辰時停屍，酉時起屍……”
“……不可掉隊，不可驚屍，不可應答……”
“……送他們……回家……”
砰！
墜落停止。
……
王珂第一個睜開眼。
他半跪在堅硬粗糙的石板路上，膝蓋磕得生疼。
他抬起頭。
眼前是一條狹窄的古道，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頭頂隻有一線狹窄的、暗沉沉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古道蜿蜒向前，隱入更深的黑暗中。
而他身邊，站著三個人，李哲、陳浩、程楠，都穿著和他一樣的粗布衣裳，深灰色，洗得發白，袖口和褲腳都沾著泥點。
每人腰間掛著一個黃銅鈴鐺，鈴舌被布條纏住，發不出聲音。
王珂撐著地麵站起來，臉色有些發白。
他的鬼眼開啟。
視野裡，整個世界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古道兩側的山壁上，爬滿了蠕動著的、半透明的人形陰影。
那些陰影沒有臉，隻有模糊的輪廓，正齊刷刷地“看”著他們。
“看前麵。”李哲的聲音很冷靜。
四人前方約十米處，站著一個人。
是個乾瘦的老頭，估摸六十來歲，臉上皺紋深如刀刻，麵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深藍色道袍，背上斜挎著一個鼓囊囊的布袋，手裡拿著一麵破舊的銅鑼，腰間的鈴鐺和他們的一模一樣。
老頭身後，整整齊齊站著七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七具屍體。
它們統一穿著寬大的黑色壽衣，頭上戴著垂到肩膀的黑色尖頂鬥笠，遮住了臉。
每具屍體額頭上都貼著一張黃符，符紙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屍體站得筆直，雙臂下垂，手腕被草繩鬆鬆地捆在一起。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腳，都穿著嶄新的草鞋，鞋底沒有沾一點泥。
這就是他們要“趕”的屍。
老頭轉過身，目光掃過四人。
他的眼睛很渾濁，但眼神銳利得像鷹，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秒。
尤其在程楠手背印記和陳浩手臂鬼紋的位置多看了半秒。
“叫我吳老司就行。”老頭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磨石頭，“你們四個，是我的臨時學徒，規矩我隻說一遍，記不住，死了活該。”
他舉起銅鑼，用鑼槌“鐺”地敲了一記。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古道裡格外刺耳。
七具屍體同時微微一震。
“第一，跟緊，我搖一聲鈴，你們跟一步，我停，你們停，掉隊超過十步，山裡的東西就會把你留下。”吳老司從腰間解下鈴鐺，扯掉布條，搖了搖，“叮鈴”清脆卻陰冷。
“第二，別驚屍。”他指著屍體，“不能見血，不能聽尖聲，不能被活人直眼看眼睛，誰犯了，屍變了，你們自己收拾。”
“第三，”吳老司看向古道兩側的黑暗，“路上不管聽見什麼聲音，叫你名字的，哭的，笑的，哪怕是你們親娘在喊，不許應，不許回頭，更不許往黑處看。應了，魂就丟了。”
說完，他不再看四人，轉身麵向屍隊，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
“陰人上路，陽人退避。”
“起！”
“叮鈴！”
鈴鐺搖響。
七具屍體同時動了，膝蓋不打彎，直挺挺地往前一跳，落地時發出沉悶的“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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