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隊伍中所有女生開始脫去自己的衣物。
看到平日裡熟悉的郭舒萍和田雯，麵不改色、毫無羞恥感地將衣服脫光，沈疏月覺得這兩個人陌生無比。
沈疏月的手緩緩伸向衣領，卻遲遲下不了決心——
她不懂，從她來到上半層之後就不懂。
這到底是為什麼？
每個人不都應該輕鬆快樂有尊嚴地活著嗎？
為什麼要如此辛勞痛苦，如此屈辱卑微？
朱寶寶餘光見到沈疏月呆愣在原地不動，其實這幾天下來，朱寶寶對於沈疏月的印象不錯。
雖然開始的時候拙笨嬌氣，但是幹活認真不惜力，膽小怕事還服從命令，短短幾天的時間就趕上了老成員的效率。
於是出言提醒：
“快點！！”
朱寶寶的話把沈疏月嚇了一哆嗦，大腦中一片空白，手上不自覺開始了動作。
兩三分鐘的時間，眾人將衣物鞋襪擺在麵前，光溜溜地站好隊伍。
朱寶寶滿意地點點頭：
“叼起來！”
所有人彎腰撿起一隻自己的鞋子，咬住鞋幫，叼在嘴裡。
“有請會長訓誡！”
朱寶寶喊完，眾人叼鞋子的嘴裡也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有……請……會長訓誡……”
隊伍按組別一字型排列，位於隊首的是沈疏月所在的一組。
被稱作會長的高傲女生，緩緩踱步來到隊首。
伸手取出田雯嘴巴裡的鞋子，用鞋底對著她的臉用力一甩，口中冷冷道：
“禍女。”
田雯右臉被抽出一個臟鞋印，但依舊麵不改色，站得筆直：
“謝謝會長！”
會長腳下步伐不停地路過每一個人的麵前，手上取鞋甩臉的動作也是輕車熟路——
“禍女。”
“謝謝會長！”
“禍女。”
“謝謝會長！”
“禍女。”
“謝謝會長！”
在將鞋子摔在沈疏月臉上後，會長餘光掃過她的小腹，停下腳步問朱寶寶：
“新來的？”
朱寶寶快步走過來彙報：
“是，在六天前從樓下上來五名新成員。”
“樓下？”
“對，是樓下。”
“那就是禍女無疑了，把她們都叫出來。”
“沈疏月、周薇、馮茗、葉遙、薑佳佳，你們五個出來！”
五人向前一步，一絲不掛地站在佇列前，十分羞恥。
邱小璐將手向肩後攤開，白小純立刻遞上來一支油彩筆。
“靠近。”
邱小璐用油性筆在每個人的小腹，隨手寫了一個大大的“禍”字。
“歸隊。”
五人轉身回到隊伍，回頭之後才發現隊伍中每人的小腹，都被寫了一個“禍”字。
“咱們貞女會的信條，和這些新人們講了嗎？”
“還沒有呢，會長。”
會長略帶不滿：
“總讓她們幹活，不加強思想教育怎麼能行？
她們也許會暫時屈服於你的武力，但是怎麼可能心悅誠服？
你看看剛剛的五個新人，有四個手上纏著繃帶，這不都是沒做思想工作的結果？”
朱寶寶被說得低下頭，會長無奈搖搖頭：
“你呀，什麼都好，就是凡事太心急。”
隨後轉向眾人：
“重新做個自我介紹，我是五號樓上半層的管理者，貞女會的會長，我叫邱小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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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說，女性的高低貴賤不應由外貌、出身、財富、能力決定。
女性的貴賤應該由什麼決定？”
眾人異口同聲：
“品格！”
邱小璐點點頭：
“不錯，正是品格。
所以大家再告訴我，作為一名女性，最溫柔的品格應該是什麼？”
“愛女！”
“作為一名女性，最堅韌的信念是什麼？”
“恨男！”
邱小璐看向一臉茫然的沈疏月五人：
“懂了嗎？這就是你們被稱為禍女的原因。
截至目前為止，貞女會一共46名成員。
其中包括我在內的貞女15名，剩餘31名全是禍女。
貞女是從未與男人有過任何關聯的女人，最高潔最純粹最善良的存在。
至於你們這些下賤的敵方坐騎，被統稱為禍女，理應由貞女們主宰和教導。
你們有人曾經和男人牽手戀愛，有人曾經和男人有過肌膚之親，甚至有人曾經給男人生過孩子。
和男人的一切瓜葛，都是禍女的原罪。
所以，開始你們本週的懺悔吧！”
“是！”
所有禍女同時跪倒在地，掄起胳膊不停抽自己耳光。
偌大的天台上，除了剛剛劃過藍天的一隻海鷗的鳴啼，就隻有連綿不斷的耳光聲。
朱寶寶環視懺悔的眾人，她一開始還擔心沈疏月下不去手，可讓她沒想到的是——
沈疏月扇得極其賣力，近乎瘋狂，左右開弓打在自己紅腫的臉上。
她臉頰滿是淚痕，每一巴掌都用盡全力，像要狠狠抽醒過去那個愚蠢自大的自己。
直到懺悔時間結束，沈疏月依舊沒停，郭舒萍看得觸目驚心，提醒道：
“疏月，結束了。”
沈疏月停手，紅腫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汙漬，赤身裸體站在原地，再無任何羞恥。
思想進步大會，又稱反思大會，也叫懺悔大會。
每個週日上午九點半準時舉行，大概在十一點左右結束。
這天是禍女們相對輕鬆的日子，因為除了那些例行公事的訓誡和羞辱，不需要去從事痛苦的體力勞動。
沈疏月從天台回到1001宿舍之後，就一言不發。
她恨過去的自己。
那個幼稚可笑愚蠢至極的自己。
在下半層時，她是303的核心成員。
即使大多數人的食物不充足，她也能做到吃飽喝足。
至於每日的工作，幾乎沒有。
隻需要偶爾躺在床上，睡一覺占蔔吉兇。
再看現在的生活，真是報應，還不如死掉算了。
一隻手溫柔地覆蓋住沈疏月的手背：
“疏月，你……”
郭舒萍試探地注視著沈疏月，不知道剛剛的反思會給她造成了多大傷害。
“我想死。”
沈疏月的語氣平淡。
田雯聽到後冷冷哼了一聲：
“給別人帶來這麼多麻煩，一死了之嗎？”
“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為什麼帶這些人上樓？為什麼上來之後又不聽指揮？
你知不知道你加入1001後，我們的工作指標按人頭數增加了？
你知不知道郭姨受傷之後，我們要多付出多少體力去彌補她的工作？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現在的你，也達不到平均水平的運水量？
更別提你剛來的時候除了矯情屁都不會，我們看在郭姨的麵子上，三個人去幹五個人的工作？
現在好不容易熬到你稍微能分擔點工作了，又要尋死覓活的？你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是吧？”
說罷，田雯轉身就走，郭舒萍連忙將她拉住：
“雯雯，你幹嘛去！”
“我趁著她還沒死，提前報告給朱寶寶，讓她知道在貞女會求死的後果。”
“別！雯雯，看在郭姨的麵子上，就當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會好好和她聊聊的，她一定不會拋下我們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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