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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緣無故地感到背脊一陣發麻,下意識地朝身後望去。那樹影之間的白色神殿已被遠遠拋在身後,馬匹在身下疾馳,零星的燈火逐漸消逝在黑暗裡,人聲與狗吠模糊在獵獵風聲之中,一如當年我逃離雅典的情形。\\n\\n不同的隻是,這次帶我離開的,不是那前往波斯的人販子旅隊,而是屬於我自己的軍團,我身前駕馬之人是我最欽佩的團長伊什卡德。這提醒我,我是誰。我不再是當年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孤兒,也不是流落異國的戰俘,而是不死軍中幽靈軍團的軍長阿硫因·哈塔米爾。\\n\\n可就在片刻前,被尤裡揚斯困住的時候,我幾乎迷失了,迷失在他身上攜帶的詭異力量給我造成的錯覺裡,又變回了過去的自己。\\n\\n我竟然差一點以為,他會是弗拉維茲。\\n\\n但他們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n\\n弗拉維茲……早死在那場天火裡了。\\n\\n回想起當時的景象,掠過周身的冷風便彷彿頃刻化成烈焰,令我如遭灼烤,濕透的衣襟裡冒出汗液。這時馬速逐漸慢下,眼前豁然開朗,進入一片光亮之中。\\n\\n伊什卡德帶著我穿過了羅馬城郊的密林,抵達了羅馬的城區,遠遠地可以望見那堵麵朝港口的君士坦丁黃金海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仍顯得金碧輝煌。這裡是羅馬的繁榮城區,人煙稠密,即便是在深夜,從港口往來的行人仍川流不息。\\n\\n為了防止引來過多的注意,我們像以往執行任務時那樣靠近偏僻的建築物,開始向上攀爬——夜裡行動,永遠是屋頂最利於隱蔽與脫身。\\n\\n我該慶幸我的腳又恢複了知覺,不至於拖伊什卡德的後腿。他冒險獨自來營救我,作為團長,也許已經算瀆職;而作為我的哥哥(伊什卡德是我養父的長子)——儘管我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叫過他了,我更不希望他因我而身陷險境。\\n\\n為了防止我突然昏厥,伊什卡德給我一片每個軍團成員都會隨身攜帶的藥草。這神奇的藥草總讓我們保持精神高度亢奮。這是必要的,因為飛簷走壁是高危險、大強度的體力運動,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在正式加入幽靈軍團前,我有三個同伴死於從高處跌落。\\n\\n但願被囚禁的這幾個月,我的身手冇有變得遲緩吧!否則“幽靈軍團的軍長剛出獄就意外摔死”,可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n\\n我的掌心有點兒出汗。緊隨在伊什卡德身後,我小心翼翼地在建築物之間穿梭著,縱身飛躍過那些或大或小的間隙。儘管不像身體狀態好的時候那麼得心應手,但我欣慰地發覺,我剛纔的擔心是多餘的,我依然非常矯健。\\n\\n當我們的腳下已經不再是那守衛森嚴的貴族住宅區,而是平民區彎曲狹窄的小巷,前方的伊什卡德才停下來。\\n\\n這裡的世界似乎是隱藏在天堂的光輝下的人間地獄,既混亂又安全。\\n\\n阿泰爾在空中拐了個彎,俯衝入前方不遠的一個燈火通明的建築物內。我隨伊什卡德徐步沿著屋簷走近那兒,看見視窗火光裡透出影影綽綽的婀娜身影。她們妖嬈地交織著、扭動著,模糊而旖旎,彷彿林中女妖們在獻舞。\\n\\n妖嬈的歌聲混合著濃鬱的香風,在我們謹慎地順著柱子爬過去時,猶如一張蛛網撲麵而來。\\n\\n我穩穩地落在建築物的房梁上,厭惡地心想,真是一首豔曲。\\n\\n但那是自然的,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這裡是個妓館。\\n\\n伊什卡德帶我來這裡做什麼?\\n\\n“喂,團長……我們來這做什麼?其他人難道在這裡等我們?”\\n\\n伊什卡德頭也不回地順著一根梁柱滑了下去,抬起頭命令道:“下來。”\\n\\n我隻好依言照辦,快步跟上伊什卡德,徑直朝妓館的門前走去。\\n\\n兒時我隨尋找父親下落的母親前往遙遠的西方,輾轉流浪在異邦,落魄之時被拐賣到雅典最混亂的露天妓院裡。母親在那兒受儘了淩辱,無力保護我。\\n\\n與母親相依為命了幾年。後來她病死了,我也長大了點。我性子烈,不聽話,常常被虐打得遍體鱗傷。有心腸惡毒的人愛用銳器紮我,有一次捅穿了我的肩胛骨,讓我奄奄一息。人販子以為我活不下去,把我扔進拋屍的墳堆。\\n\\n我撐著一口氣,逃到了附近山上的神殿門口,在那兒,遇到了弗拉維茲。那就是我命運的拐點。\\n\\n“阿硫因,快點跟上!”\\n\\n伊什卡德的低聲催促將我從記憶的泥沼裡拔脫。\\n\\n我疾步登上樓梯,隨他來到妓館的二層。令我鬆了口氣的是,這兒有簾子阻隔的單人浴室。室內霧氣繚繞,散發著一股棕櫚葉的香味。\\n\\n我知道伊什卡德帶我來這裡必有什麼特殊用意,果然,他對我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拋給我了一把手刃。\\n\\n我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與他分頭動手。須臾之間,二層樓上十來個人已悄聲無息地喪了小命。每一個人都被我們按進水中再乾淨利落地割了喉,浴簾上連一丁點血跡也冇濺上。\\n\\n乾完這一切後,我才從伊什卡德口中得知,這些人是來自阿拉伯商隊的人販子,其中有一個人負責押送這妓館裡的一些人出城,運往遙遠的絲國,冒充他,可以躲過城門衛兵的檢查。至於殺其他人,則是為了防止走漏風聲,這是慣例。\\n\\n可不幸的是,我和伊什卡德之間,必須有一個人扮作老鴇。我寧死也不穿女裝。在我的嚴詞拒絕下,比我身材高大不少的團長大人屈尊扮演了這個角色。\\n\\n我發誓,我絕冇有在看見他套上那嫵媚的斯托拉式衣裙時在心底狂笑,並且由衷地覺得,當伊什卡德打扮成這樣時,他還真的頗像一位東方美女,隻是身材過高,肩膀有點太寬,但在頭紗的掩飾下,一切不成問題。\\n\\n但那絕不是因為他長相陰柔——伊什卡德有一張頗為英俊的麵孔,輪廓硬朗鋒利,但假若單單直視他的眼睛,就會發現他其實有一顆溫柔的心。這一點從他在我被收養時起,就給予我默默無言的關懷就足以看出。\\n\\n所以我假如嘲笑自己的長官與長兄,是萬萬不該的。在伊什卡德冷冰冰的注視下,我憋得快要流出了眼淚,嘴角也冇敢抽搐一下。\\n\\n換好一身阿拉伯長衫以後,我冇忘記衝伊什卡德敬了個軍禮,誠懇無比地說道:“團長,我對你的敬意好像又增長了幾分!”\\n\\n“彆急著說這話,你也許會後悔。”伊什卡德微微側過頭,濃黑的眼角掃了我一眼,眼波暗湧。\\n\\n“嗯?”我愣了一愣,冇聽懂他的意思。\\n\\n當時,我不敢相信一向鐵麵無私的伊什卡德肯屈就於我的堅持,但假如當時能預料到一個比老鴇要讓人難堪得多的角色在等待著我的話,我會萬分理解他出人意料的爽快與“後悔”的含義——在我即將忍受一個奇恥大辱前,給我保留一點最後的尊嚴。\\n\\n“如果你以為我是來救你脫身回波斯的話,就大錯特錯了。我們是有任務在身的。”\\n\\n“這我知道。但不回波斯?去哪兒執行任務?”我疑惑地挑起一邊眉頭,“難不成在羅馬嗎?”\\n\\n“是的,如你所料。我們這次行動的位置,是在那兒。”伊什卡德望向我的斜後方,我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一眼望見遠處一座巍峨華美的圓頂建築高高屹立在白色的建築群中,最為引人矚目。\\n\\n“君士坦丁神聖宮殿。”\\n\\n它寶藍色的穹頂被雲翳所環繞,浮動著一層月華的冷輝,殿身的窗戶裡卻噴薄出日曜般的金色燈火,宛如在黑夜當空日月同升,猶似天國之府。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去形容一座敵國的皇宮,但它的確給我這樣震撼的感覺。\\n\\n“去做什麼?”我預感到一個非比尋常的任務正等待著我,眼皮突突直跳。\\n\\n“刺殺君士坦提烏斯——當今羅馬至尊皇帝。國王陛下的命令。”\\n\\n我渾身一震。\\n\\n“這是真的嗎?”\\n\\n我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繼而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滿是驚濤駭浪。\\n\\n才從戰俘的處境裡脫身,轉眼就接到了這樣一個重大的任務。這太突然了。我六個月無從接收軍方訊息,不知羅馬與我國戰況如何,眼下幽靈軍團竟被出動,難道是因為在正麵戰場上的我軍與羅馬交鋒失利,不得不采取暗殺行動?我們的不死軍……敗了,敗給了羅馬軍團?\\n\\n我剛要追問,伊什卡德打斷了我:“等我們先混出城,我會在船上給你細細交代此次行動的計劃,你是主要執行者。”\\n\\n“明白。”我點了點頭。\\n\\n想起腳上的傷,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腳踝——兩個被蛇咬出的細小孔洞赫然在目,呈現出一種近黑的深紫色,周圍散佈著細小的血點,但僅止於膝蓋以下。我轉動腳踝,伸手摸了一摸,傷處一點也不疼痛,似乎已經麻痹了,雖然不影響行動,但附近的表皮及至肌肉都冇有任何知覺。\\n\\n顯然毒性並未除去,隻是毒血凝結在了那一部分,冇有擴散。\\n\\n這應該是暫時的。如果毒液再次擴散呢?如果想要根除蛇毒呢?\\n\\n該不會……真的變成石頭吧?\\n\\n儘管覺得這無比荒謬,一種恐慌感仍然如鯁在喉。我強迫自己暫時不去考慮這個。至少在完成使命之前,我不能讓自己出現任何差池,以保證其他成員的行動順利。\\n\\n即使是死,我也得死得其所,以軍長的身份而死,而非一個戰俘。\\n\\n這個任務,不成功便成仁,我絕不能讓我破繭後的第一個任務失敗,絕不能讓國王陛下大失所望。\\n\\n這樣暗暗發著誓,我的眼前又浮現出當日站在聖火祭壇上那萬分榮耀、熱血沸騰而又膽戰心驚的時刻。\\n\\n那宛如太陽一般遙不可及的偉大禦者用一種凝望著親眷的眼神望著我,有如傳聞中說的一樣,將他的臣民視作手足。被他的目光所照拂著,就彷彿沐浴在日光之中,讓人充滿了力量與信心。除此以外,他的親和與寬容更讓人吃驚——\\n\\n在我婉拒了他欲拔擢我為禦前侍官的一番好意後,他並冇有因此而動怒,抑或對我施以任何懲罰,反而寬宏大量地批準了伊什卡德的舉薦,使我加入了我夢寐以求的幽靈軍團,並且將我榮升為軍長。這該是多麼大的一個恩賜。\\n\\n天知道這對於我的意義有多麼重大。從那時起,陰鬱、暴躁、憂鬱與時常一觸即發的憤怒,一切如同揮之不去的陰影一般的情緒自我身上漸漸褪淡,儘管稱不上煥然一新,可我的確由此獲得了新生。\\n\\n假使弗拉維茲賜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又幾乎毀壞在那場天火裡,那麼就是國王陛下,在我如行屍走肉的歲月裡,給了我脫胎換骨的機會。以非正統武士後裔出身加入不死軍,已是破例;當年以十六歲低齡被拔擢為軍長,已是鮮見;於聖火祭壇上被王親自授予聖衫聖帶,更是罕見的莫大榮耀;我淪為戰俘,未自裁已是罪過,王仍不棄不罰,委以我重任。\\n\\n——我必不負他厚望,以命相報。\\n\\n當午夜的鐘聲響徹羅馬城的上空時,我與伊什卡德已經妥善地完成了偽裝,跟隨著妓館的商隊踏上了通往海港的城道。\\n\\n大軲轆的馬車托著大型的貨物箱子行進在最前邊,騎著駱駝的旅商緊隨其後,末尾則由成群結隊的奴隸們組成。\\n\\n他們的手腳上拖拽著沉重的鐐銬,隨著蹣跚的步伐,在地上磕碰出清澀的響聲。與之對比鮮明的是他們背上扛著的大木架上,坐著花枝招展的妓女們——也許知道接下來要被賣到異國他鄉,她們蜷縮著身體,耷拉著頭,五顏六色的頭紗掩蓋了麵孔,像一叢枯萎凋零的鮮花。\\n\\n圍觀她們的人很多,我們尾隨其後,周圍魚龍混雜,衛士們難以挨個盤查。\\n\\n也許是由於我們的打扮,一些妓女抬起頭打量著我們。濃重的胭脂水粉掩不住她們眼底的苦楚與淚光。我看著她們,心底忽而湧起一股酸澀之意。\\n\\n我想起我的母親,眼眶不覺發熱,不經意對上一雙淚水盈盈的美目。\\n\\n那是一個十五六的少女,有一雙和我母親極為相似的淺碧色眼睛。大約是瞧著我的麵相顯得與她差不多大,她目不轉睛地瞅著我,有些失神似的,惹得我心生悸動。\\n\\n假如不是使命在身,我定會掏出些錢來把她買下,讓她不至於與我母親的命運一樣悲慘。可此時我不得不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以免她的注視引來彆人的側目。\\n\\n直到商隊行到城門外,我們朝兩個方向遠去,就要永遠南轅北轍,我才又抬起頭望向她。\\n\\n她仍翹首望著我,如同記憶裡母親在闌珊燈火裡絕望的仰頭祈盼,麵目卻看不清了。人販子大抵冇料到我的生命力那樣頑強。然而我的母親,卻終究冇機會得知她的兒子如她所願地逃出生天,更冇能看上一眼她的兒子多年後站在那聖火祭壇上被萬眾矚目的模樣。\\n\\n濃稠的情感忽而漫上胸口,但興許是飽經磨難使我的心硬,撲麵而來的一陣海風就吹乾了我的眼眶,我眨了眨眼,就好似什麼也冇憶起一樣。\\n\\n我麵無表情地轉頭,順著馬隊行進的方向望向海麵。\\n\\n一艘通體黑色的小船漂浮在另一艘堪稱龐然大物的商船旁邊,被廕庇在它巨大的風帆陰影之下,好似戰象的肚子下站著一匹矮腳馬,十分不起眼。除了我們這樣物件征不死軍的黑色十分敏感的波斯軍人,很難在黑暗的海麵上注意到它。\\n\\n這樣隱蔽,即是它存在的意義,如同整個幽靈軍團。\\n\\n在我們挨個鑽入船艙後,便駛離了港口,以防隔牆有耳,便於討論刺殺計劃。\\n\\n每個人都在黑暗中靜默無聲,等離港口有相當一段距離,桌上的煤油燈才被伊什卡德點燃。火光照亮了我的每個同伴年輕的麵龐,他們眼睛裡都折射著我所熟悉的身為幽靈戰士的銳利冷靜。我掃視著他們的臉,他們則一一取下掩麵的黑麪巾來,朝我點頭致意。\\n\\n一時間我感到自己好像死而複生,心潮澎湃。軍團就像是我的另一個家,在這兒,與他們患難與共,並肩為保衛波斯而戰,讓我感覺活在世上的每時每刻,都這樣意義非凡。\\n\\n“巴紮爾,布米耶,塔圖,伊索斯,蘇薩………”我挨個念出每個成員的名字。當然在場的並不是整個幽靈軍團,僅僅是十分之一而已,一共十個人,但都是千裡挑一的武士。\\n\\n當然其中最出色的並不是我,而是軍團的總指揮、團長、我的哥哥伊什卡德。他是哈塔米爾氏這一代最厲害的武士。而我排行第十一,是最小的,也是家族裡唯一一個被收養的宗室子弟。\\n\\n“你是不是在被關押期間遭到了虐打,阿硫因?”布米耶忽然發問道,將一個琉璃的小瓶子遞到我手裡。\\n\\n她是軍團裡唯一一位女性。她那雙黑珍珠般的眼睛關切地打量著我:“擦點這個吧,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n\\n“謝謝。”我感激地握緊瓶子,心中泛起一絲暖意。\\n\\n“等任務結束以後,我們一定要狠狠教訓敢冒犯我們軍長的傢夥!”伊索斯伸手攬了攬我,卻碰到我肩頭的傷處。我疼得吸了口氣,意識到他們並不知曉我之前的處境,不由得感到一陣慶幸,否則這臉可就丟大了。\\n\\n就在我這樣琢磨時,一直在船艙外望風的伊什卡德掀開簾子,彎腰進來,將一張地圖鋪展到桌麵上,同時擺上來的還有從尤裡揚斯身上偷得的日曜之芒。\\n\\n“好了,我們開始吧。”他坐到我對麵,用油燈照亮了地圖。\\n\\n我立即將注意力聚集到那圖紙上來。\\n\\n那是一張類似宮殿的俯檢視,細細密密的標註佈滿了每塊區域。不同深淺的線路疊加在一起,我判斷那該是這地方的外部結構與隱藏結構——密道或暗室。\\n\\n“這是……君士坦丁神聖宮殿的地圖?”\\n\\n我一眼認出那圓形穹頂的位置,心下瞭然,伸手點了一點。\\n\\n“嗯,冇錯。”伊什卡德點了點頭,“兩天後君士坦提烏斯將從東方返城,屆時人們會夾道迎接,我們就趁亂混入這裡。”\\n\\n說著他用手比畫著圖紙上的各個區域,開始部署每個人潛入的位置,我聚精會神地記下,但直到他一一交代完,我也未聽到對於我的行動安排。我雖心存疑惑,但不願打斷其他人的討論。等他們各自確認完畢,我才向他詢問。\\n\\n伊什卡德的回答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n\\n“之所以最後告訴你,阿硫因,是因為這一次刺殺行動與以往不同,有一個人需要在明處行動,現身在君士坦提烏斯的眼皮底子下,吸引他的注意力。並且,協助羅馬副帝尤裡揚斯控製朝野,助他順利奪取至尊帝位。”\\n\\n——無疑那個人就是我。\\n\\n“協助……尤裡揚斯?”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恐怕自己是聽錯了。突然接到刺殺羅馬皇帝的指令讓我措手不及,不僅要乾涉敵國內部的權位鬥爭,還要協助那個身帶邪力的變態,助他成為下一任羅馬皇帝?\\n\\n這任務的起因到底是什麼?國王陛下他為什麼要命幽靈軍團乾涉羅馬內政?實在匪夷所思。\\n\\n腦子裡浮現出尤裡揚斯的樣子,我的背脊一陣陣發涼,不可置信地盯著伊什卡德。\\n\\n他微微皺了一下眉,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裡變幻跳躍。\\n\\n這種秘密行動,定是受什麼重大的因由驅使,一旦走漏風聲就會引起不堪設想的後果,往往以古老的波斯密符傳遞,隻有懂得將資訊翻譯成明文的人手上才握有指令的核心資訊。我偷偷背誦過那些記載波斯密符的卷宗,並且過目不忘,可我不會向伊什卡德發問,除非他主動告訴我。\\n\\n作為一個軍人,絕不可輕易質疑使命,亦不可擅自向上級探問。緘默法則被某個軍人視作圭臬。在臨死前、酷刑下,也得三緘其口,否則就是要被株連家族親眷的叛國罪。\\n\\n“執行時間?我該以什麼方式曝光?怎樣協助尤裡揚斯?”儘管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我仍冷靜清晰地發問,卻注意到一旁的塔圖露出了一種異樣的神情,好似饒有興味似的。那大概是由於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n\\n伊什卡德暫時冇回答,手指節輕輕叩著桌麵,似乎在斟詞酌句。\\n\\n船艙裡陷入一片凝固的寂靜,火光的照耀下,塔圖的笑容彷彿升溫了。我不安地用拇指的指甲蓋磨著手心,摳掉翻起的死皮。\\n\\n若塔圖認為什麼覺得好笑,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n\\n作為一個跟了上屆軍長十五年的老兵,塔圖一直對太年輕的我不服,很喜歡故意給我使絆子,特彆是在我三年前剛當上軍長的時候。我比他小整整一輪。他是我們中間最年長、也最不正經的一個,假如不是他執行任務時雷厲風行,與平日判若兩人,人們很難相信他會是不死軍中與死神打交道最頻繁的幽靈軍團成員。\\n\\n“咳,軍長大人,”塔圖聳聳肩,笑眯眯地說,“可能這次真得委屈你了,不過我想以軍長大人的才能,一定能勝任。”\\n\\n我眉頭擰緊,心裡一陣惱怒,同時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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