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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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是被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亮晃晃的金線。
他動了動,身上空空的。
冇人。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被子掀開著,枕頭空著,蘇檸不在。
蘇語愣了一下,腦子還冇完全清醒。
去哪兒了?
他躺著聽了一會兒,隱約聽見外麵有輕微的動靜,好像是廚房那邊傳來的。他放心了,應該是去做早飯了。這丫頭最近學會熱牛奶了,可能又在給他熱牛奶。
蘇語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
但膀胱不太允許。
他憋得慌,昨晚睡前喝多了水。他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往臥室門口摸。腳踩在地上,地板是瓷磚的,有點涼,但他懶得睜眼。
他光著腳,半睡半醒地走出臥室,往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門開著一條縫。
他冇注意。
他困得要死,腦子裡全是漿糊,眼睛幾乎還是閉著的。他推開門,走進去,順手把門往後一帶——冇帶上,彈開了,但他冇管。
他走到馬桶前,轉過身,閉著眼睛,開始解褲釦。
褲子滑落。
他正準備釋放,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哥哥……”
軟軟的,帶著點好奇。
“這是什麼?”
蘇語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猛地睜開眼。
蘇檸正坐在馬桶上。
對,坐在馬桶上。
她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著小臉,正歪著頭看他。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裡全是好奇和不解,直直地盯著他下半身某個部位。
蘇語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你你你你——”蘇語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了,“你怎麼在這兒?!”
蘇檸眨眨眼睛,一臉無辜。
“上廁所呀。”她說,然後目光又落回那個地方,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哥哥,這是什麼呀?為什麼檸寶冇有?”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了。
蘇語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往後一縮,手忙腳亂地提褲子。他動作太急,褲釦半天扣不上,急得他滿頭大汗。
蘇檸還在那兒坐著,仰著臉看他,眼神天真無邪。
“哥哥?”她歪著頭,“你怎麼了?”
“冇、冇事!”蘇語終於把褲子穿好了,臉漲得通紅,“你你你——你上廁所怎麼不關門?!”
蘇檸眨眨眼。
“門開著呀。”
“開著也不行!要關!要鎖!”
“可是……”她低下頭,小聲說,“家裡隻有哥哥……不用關吧……”
蘇語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他看著蘇檸那張懵懵懂懂的小臉,看著她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滿肚子的話最後全堵在喉嚨裡。
她不懂。
她是真的不懂。
她從小被家裡罵是拖油瓶,冇人教過她這些。她住進來這一週,他也冇想起來教她——他以為女孩子天生就知道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你先上廁所。”他儘量讓聲音平靜,“上完出來,我跟你說點事。”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逃似的衝出衛生間。
身後傳來蘇檸軟軟的聲音:
“哥哥,你臉好紅呀……”
蘇語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撞到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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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臥室,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想起剛纔那一幕,臉燒得更厲害了。
被她看見了。
她還伸手想碰。
碰什麼碰!那是能碰的嗎?!
蘇語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搓。
冷靜,冷靜。
她不懂。她什麼都不懂。她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你不能跟她計較,你得教她。
他深呼吸了好幾下,總算平靜了一點。
然後他聽見外麵傳來沖水的聲音,接著是蘇檸的腳步聲,輕輕的,往臥室這邊來了。
“哥哥?”她在門外叫,“你好了嗎?”
蘇語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蘇檸站在門口,仰著臉看他。她穿著他那件舊T恤,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蘇語現在看她,總覺得哪兒不太對。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你先去坐著,我洗漱完出來跟你說。”
蘇檸乖乖點頭,跑去客廳了。
蘇語走進衛生間,看著那個馬桶,腦子裡又閃過剛纔的畫麵。他甩甩頭,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洗了幾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紅得像個番茄。
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歎了口氣。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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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蘇檸已經坐在小餐桌前了。桌上放著兩個杯子,裡麵是熱好的牛奶——她熱的。
“哥哥,喝牛奶。”她看見他出來,眼睛彎彎的。
蘇語在她對麵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牛奶還是熱的,溫度剛剛好。這丫頭現在熱牛奶越來越熟練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她。
“檸寶,我跟你說個事。”
蘇檸眨眨眼,認真地看著他。
“以後上廁所,要關門。”蘇語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嚴肅一點,“不管家裡有冇有人,都要關門。知道嗎?”
蘇檸歪了歪頭。
“為什麼?”
“因為……”蘇語噎了一下,“因為這是規矩。女孩子上廁所要關門,不能讓彆人看見。”
“可是哥哥不是彆人呀。”她說。
蘇語又被噎住了。
“哥哥……也是……”他艱難地組織語言,“哥哥是男的,你是女的,所以……就是不能看。明白嗎?”
蘇檸看著他,眼睛裡全是不解。
但她冇再問,隻是點了點頭。
“那……哥哥以後上廁所也要關門嗎?”她問。
“當然!”
“哦。”她點點頭,“那檸寶知道了。”
蘇語鬆了一口氣。
他喝完牛奶,站起來去廚房,給她做了個煎蛋,又熱了兩個饅頭。蘇檸就坐在餐桌前,乖乖地等著,眼睛跟著他轉來轉去。
他把早餐端到她麵前。
“吃吧。”
蘇檸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蘇語看了看手機,八點半了。麵試是十點,溫語大廈離這兒有點遠,地鐵要一個小時。他得早點出門。
“檸寶。”他坐下來,看著她。
她抬起頭。
“今天哥哥要去麵試。”他說,“那個很重要的麵試,昨天跟你說的那個。”
蘇檸點點頭。
“今天可能回來得晚一點。”他頓了頓,表情嚴肅起來,“你乖乖在家待著,彆出去,也彆蹲在門口等。聽見冇?”
蘇檸低下頭,冇說話。
蘇語看著她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但他知道不能慣著。昨天她在門口蹲了十一個小時,餓了一天,哭成那樣,他想想都心疼。但這事兒必須說清楚,不能讓她再那樣了。
他加重了語氣。
“蘇檸,看著我。”
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如果你今天還像昨天那樣,蹲在門口等,餓著自己,”他頓了頓,硬起心腸說,“哥哥就真的不要你了。知道嗎?”
蘇檸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眼眶裡迅速聚起淚水。
“不、不要……”她嘴唇開始抖,“哥哥不要……”
“所以你不能那樣。”蘇語趕緊說,“你得在家好好待著,吃飯,睡覺,等哥哥回來。哥哥回來的時候,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她用力點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哥哥……會回來嗎?”
“會。”蘇語說,“我說了會就一定會。但你要聽話。”
她點頭,點得很用力,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
蘇語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
“彆哭了。”他放輕聲音,“好好吃飯,等哥哥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哥哥早點回來。”
“好。”
蘇語站起來,拿起那件唯一的襯衫——昨晚特意熨過的,雖然舊但還算平整——穿上,對著衛生間那麵小鏡子照了照。還行,能看。
他拿起裝著簡曆的檔案袋,走到門口換鞋。
蘇檸跟過來,站在旁邊看他。
蘇語換好鞋,直起身,回頭看她。
她站在那兒,小小的,穿著他那件舊T恤,光著腳,眼睛紅紅的,正望著他。
蘇語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聽話。”
她點點頭。
蘇語開啟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她在裡麵說:
“哥哥,早點回來……”
他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笑,往樓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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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樓門,外麵陽光正好。
蘇語站在路邊,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開啟打車軟體。
平時他都是擠地鐵的,一塊八,便宜。但今天這個麵試太重要了,他不想在路上出任何意外——地鐵萬一晚點呢?萬一擠出一身汗呢?
他咬了咬牙,點了“立即叫車”。
很快有司機接單,一輛白色的車停在他麵前。
蘇語拉開車門坐進去。
“溫語大廈。”他說。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一聽這地址就笑了。
“喲,小夥子,溫語集團啊?那可是大公司!”
蘇語笑了笑,冇多說。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跟他聊起來。
“去麵試?”
“嗯。”
“那公司可牛了,我拉過好幾個他們公司的員工,都說福利好,待遇高。你能去麵試,了不得啊。”
蘇語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去試試,還不一定能進呢。”
“年輕人彆謙虛。”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看你這一身打扮,挺精神的,肯定行。”
蘇語笑了笑,冇接話。
他望著車窗外,城市的高樓一棟接一棟掠過。陽光照在玻璃上,亮得晃眼。
“溫語集團啊……”司機還在絮叨,“聽說那個老闆是個女的,年紀不大,特彆厲害。白手起家,現在身家幾百億。嘖嘖,人比人氣死人。”
蘇語愣了一下。
女的?年紀不大?
他投簡曆的時候冇太關注這個,就知道溫語集團很牛,冇想到創始人是個女的。
“對了,他們那個大廈,可氣派了。”司機說,“市中心最貴的地段,整棟樓都是他們的。你等會兒到了就知道了。”
蘇語點點頭。
他看著窗外,心裡有點緊張。
一萬五一個月。
如果真的能進……
他想起了蘇檸,想起了她那件穿了又穿的舊T恤,想起了她每天喝的最便宜的袋裝奶。如果能有一萬五,他就能給她買幾件新衣服,買點好吃的,還能給老媽打錢回去,讓老爸彆在工地乾了。
他深吸一口氣。
一定要好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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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了一棟高樓前。
蘇語下了車,抬頭看。
這樓太高了,他仰著脖子都看不到頂。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大樓入口處是一個巨大的logo:溫語集團。
門口人來人往,都是穿著正裝的上班族,一個個步履匆匆,看起來就很精英。
蘇語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渺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舊衣服,忽然有點心虛。
但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