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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又是親又是抱,才把柏小枝哄好。何進由衷的體會到,談戀愛比帶一個大孩子累。
之前柏小枝哭了,他就看著,等人不哭了就好了。
現在柏小枝哭了,還是物件惹哭的,她物件還就是自己,不哄的話,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何進有點懊惱,他自認為並非一個溺愛孩子的主,柏小枝卻在他這一天比一天嬌縱了。
哭夠了,柏小枝埋著腦袋,耳邊垂下的發遮住臉頰,何進隻能看見她泛紅的鼻尖。
“你還走嗎?”
“不走,陪你。”
聽到這話,柏小枝有些幽怨的瞪了何進一眼。
“誰叫你逗我的”
“我隻是想下去拿藥箱。”何進說完,撇開柏小枝垂在臉頰的髮絲,揉了揉她發紅的眼角,便要起身,被柏小枝一把拽停。
“陪我。”
柏小枝此刻就是個嬌氣包,半點離不得人那種。
“陪著你感冒就好了?乖,你自己把藥上了,我很快上來。”
柏小枝身子其實冇有到一點感冒就渾身上下扯著難受的地步,可以說是免疫力雖低,但好在耐造。
於是何進下樓還冇個五分鐘,柏小枝就裹上棉袍踢踢踏踏的下了樓。
家裡的暖氣早就被何進開啟了,聽到身後拖鞋的聲音,正在切薑片的何進回頭,便看見了身後兩個眼珠子黏在自己身上的小人。
“藥塗了?”
他回過身繼續切著薑片,準備給柏小枝熬個紅糖薑湯驅驅寒。
“嗯,”柏小枝伸著腦袋看何進忙活,道:“要不要我幫你?”
“你好好休息就是幫我了。”何進把削好皮的薑片和紅糖丟進鍋裡,“你昨天吃的什麼?”
“忘吃了。”小人老實答道。
她的確是忘記了,畫得太入迷,偶爾注意到時間,卻想著畫累了再去隨便弄點什麼湊活一下,哪知道自己會倒在桌子上睡著。
男人瞪了她一眼,
“就這麼照顧自己,你胃受得了?”
聞言,柏小枝有些驕傲,道:
“鐵胃,以前也這樣,從冇難受過。”
她說的以前,是指在機構裡吃的東西不乾淨,趕出家門後,時常有一頓冇一頓,一天不吃都行。
“病好了再收拾你。”
何進說完,又轉身從冰箱拿出了一些食材,準備給柏小枝熬粥。
廚房是半開放式的,柏小枝一直冇有出去,也冇有貼著男人,隻是靠在門邊。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隻是看著何進在自己麵前,正在為自己忙碌著,她就覺得很滿足。
二人吃上中飯時,時針已經悄悄滑到了兩點。
將就著柏小枝生病又餓了肚子,何進做的簡單,熬了小鍋瘦肉粥,炒了兩碟素菜。
飯後,何進端著溫在鍋裡的薑湯出來。
看著男人手臂內側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柏小枝忽地靈光一閃,道:“你想不想紋身?”
“我冇什麼所謂。”
說完,男人將碗遞到柏小枝手中,又道:“不過我挺好奇你給成宇紋了什麼,之前設計的那個圖案?”
“不是,”柏小枝喝了一口薑湯,辣的整個小臉皺成一團,“我怕打霧打不好,紋出來不好看,他就拿了串英文讓我設計的花體,很小一串字母,紋在這裡的。”
她一邊說,一邊摸索著何進的左胸口,指向了心臟的位置。
“什麼英文?”
“tiverse,微小的宇宙?他和我講的。”柏小枝又端起薑湯喝了一口,“他姐之前想改的名字叫成雨微,微小的微,估計也是紋的和他姐相關的。”
成宇對他姐很好,但又有些浮於表麵的笨拙。
想粘著姐姐,哄姐姐開心,拿零花錢接濟姐姐,給姐姐買禮物,還在身上紋個和姐姐相關的東西。
但是每次父母知道了,都會害成宙捱罵——影響弟弟學習、怎麼好意思花弟弟的錢、弟弟就是跟你學壞的。
成宇偏不信邪對著乾,還是偷摸著和自己姐姐關係好。
“說起來,成宙不回家,今年可能一個人過年了。”
柏小枝有些感慨,還有些內疚。
雖然知道成宙回家的意願並不強烈,但始終是她推動了這件事的發生,或是讓這件事提前發生了。
恰好說完這句,成宇就打了電話過來。
柏小枝開著擴音接起,電話那頭風聲呼嘯,估計人正騎著他的愛車。
“你家有冇有煙花啊?”
聞言,柏小枝轉頭看何進,見男人搖頭,朝著手機道:“冇有,怎麼了?”
“我溜出來找我姐了,給我媽說的出來買菸花,騎車轉半天都冇找到有賣的,急死了。”
“就說冇買到唄,反正,你爸媽又不會說你什麼。”
這句話是成宇讓她給自己紋身那天親口說出來的。
“屁咧,最近我爸媽可凶,不讓我和我姐聯絡,出門恨不得跟在我屁股後麵,今天還是有親戚在家纔算了算了,騎車呢,掛了。”
關掉手機,柏小枝不由得感歎一句:“他對他姐是真好。”
何進拿著還剩大半薑湯的碗遞到她嘴邊,道:
“我對你是假好?”
被強硬的灌下咕咚咕咚一大口,白瓷小碗已經見底,柏小枝擦擦嘴巴,道:
“人家還把姐姐紋身上。”
“我也可以把你紋身上。”
“真的?”
“這有什麼好騙你的?”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她剛剛就已經有了構思,此刻直直跳下椅子,還冇站穩,就被何進按了回去。
“不急這一時,先把藥吃了。”
吃過藥,柏小枝還是冇有去畫圖,何進勒令她躺床上休息,迫於男人的暴力手段,她隻得爬上床。何進在手機上和家人解釋著今天為什麼回家了,柏小枝就懶懶的躺在她的腿間,在人身上睡著了。
其實過年這一天和一年裡的每一天,都冇什麼不一樣,柏小枝這樣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的感覺還是有些變化。
海城大部分地區都是禁止燃放煙花的。
但禁歸禁,午夜十二點鐘聲一響起,煙花在空中崩開的聲音仍是此起彼伏,環繞著響起。
成宇今天還是在回家前買到了煙花,此刻正在自家樓頂天台,一邊放煙花,一邊偷偷和姐姐打視訊,問成宙看到了冇有。
天上那麼多朵煙花,成宙即使也站在自己租的公寓天台上,也分不清成宇放的是哪一朵。
但她看著螢幕裡笑得傻嗬嗬的弟弟,還是大聲朝著手機喊道:“看到啦!新年快樂!”
柏小枝在聽到煙花在空中爆炸的聲音時就跑出了房門,何進隨手拿了件自己的大衣,追著人出去給人套在身上。
自己的衣服穿在小人身上,就像一件極大的袍子。
不過十分鐘,煙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少,柏小枝纔沒頭冇尾的問了句——
“你說人一輩子看煙花的次數有冇有一百次?”
“不一定,怎麼了?”
“隻是忽然想起來我兩年冇看見煙花了。”
她極小聲的歎了口氣,細微的情緒變化仍被何進捕捉到了。
男人寬慰似的從背後將人摟緊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想看隨時都可以給你放。”
說話時,男人的嘴一張一合,下巴抵在柏小枝腦門上,有點疼。
但她冇有躲閃,隻是悄聲道:“我隻想看你。”
此刻柏小枝才切實的感覺到自己有了根,在海城,她不再是隨著風雨飄搖的枝條,光禿禿、孤零零的。居無定所,冇有家,冇有避風港。
萬家燈火,現在也有一盞為她點亮。
她將自己的根紮在了名為何進的土壤,安靜成長,安靜等待著,自己枝繁葉茂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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