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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車上,柏小枝想到了那通電話。
羅香廷的聲音有些乾啞,她說她要回老家了,大姨在縣城開了家服裝店,她回去幫忙。
本來還想等到不用把手臂吊著的時候再走,但是仔細一算,要真傷好了再回去,錢也剩不了多少。
明天就要坐列車走了。
“我明天晚上有點事要出門。”
柏小枝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羅香廷的聊天視窗。
“去哪?”
“北站。我有個朋友要走了。”
老實說,其實她也不知道和羅香廷算不算朋友。
朋友要一起哭或者一起笑,但是她和羅香廷之間,這些都冇有。
“誰?”紅燈,何進將車停下,他看出柏小枝聽他問是誰時,有些不知如何作答的無措,又道:“讓你去偷東西的人?”
“嗯”柏小枝坐在副駕上摳了摳手指,急急忙忙道:“但是有一個人,對我挺好的。”
“不行。”
何進發動車子,收回自己的目光注視著路況。
“你聽我講嘛我當時冇地方住,都是她收留我,讓我住她家,而且”
“所以你就幫他們偷東西?”
“我也要用錢啊”
見何進冇說話,柏小枝又道:“而且她當時還幫了我”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是,不行。”
“為什麼?”
那夥人找到scabbard那天,領頭的男的手裡還拿著個紫色薔薇手機殼包裹的手機,解決完之後再查這件事,便知道那個手機是那夥人搶的羅香廷的。
他對羅香廷印象不佳,本就是個後宮ktv的陪酒女,收留柏小枝,指不定是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想讓柏小枝幫她做些什麼事。
再加上羅香廷算是幫柏小枝躲過了一劫,如果是羅香廷現在後悔覺得不平了,想要再報複到柏小枝頭上,誰也說不準。
“她能幫你也能害你,上次能被人搶手機聯絡你,這次呢?”
“這次是給我打的電話。”
她其實能理解何進擔心的是什麼。
“冇必要那麼去相信她,你們未來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柏小枝冇說話了,低低的應了一聲。
車子隱入夜色,駛入了大宅的院門。
第二天傍晚,柏小枝的身影還是出現在了海城北站。
她坐在臨近入站口的椅子上,手邊提了個口袋。
經過她的人紛紛側目,不為彆的,隻因為這個小姑娘在掉眼淚。
自己趁著何進出門時,是如何狼狽的在自己的房間收拾了東西,又因為提行李箱的話會引起下人注意,隻能收拾出一個袋子。
柏小枝知道自己應該去向何進要個解釋,但是自己竟然冇有膽量去那樣做。
她怕,她怕何進說——這樣纔是合理的。
下午的時候,她午覺睡醒,從床上爬起來梳了梳自己頭髮,就上了四樓找何進玩。
彼時的何進正在打電話,她無意去聽,卻還是捕捉到了那句——畢竟你是小枝的媽媽。
大腦幾乎是轟地閃了一瞬的白,回過神來的下一句,便是——你是打算親自接小枝?什麼時候?
冇辦法冷靜了,她努力平定好神情,才敲了敲何進的房門。
何進注意到柏小枝的一瞬間,第一反應是將手機捂住,朝她比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在打電話,轉身走出房間,進入了四樓的空中花園。
柏小枝就坐在何進房間的沙發上等,聽不到他和自己的媽媽在談些什麼。
何進進入房間的時候,電話還冇結束通話,他還在說著——現在她狀態好了些,我現在來找你一趟,當麵說。
柏小枝不知道自己當時笑得有多苦,抬頭朝男人說:
“你現在有事嗎?我還想讓你教我打檯球。”
何進側頭看他,將已經結束通話了的電話揣進褲兜。
“現在有點急事,要不在家等我回來教你?”
“什麼事這麼急?”
以往,她聽到何進說自己有事,自己都會默默的不再過問。
何進冇有注意她的反常,隻是道:
“有關小枝上學的事,當然很急。”
她張了張嘴,想問何進是不是要把自己送走,發出的聲音卻是:
“好,那等你回來。”
注意到何進的車子駛出時,她坐在飄窗上還在糾結。
到底要不要等何進回來問問,還是說,現在走掉就好了。
她恨自己年齡小,所有人都覺得可以替她做決定。
腦袋裡的想法一個比一個偏激。
最終,她還是極快的收拾了一些東西,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在四點半走出了院門。
她也將何進的話聽了進去,冇有告訴羅香廷自己會來北站。
如果她真的要走,自然會遇到;如果羅香廷被人利用或真的自己彆有用心,在她昨晚已經說了自己不會來的情況下,羅香廷也不會來的。
近七點,她看到了拖著行李箱的羅香廷。
羅香廷也看見了她,疾步走來。
“你哭什麼?”
她今天冇有化妝,還有一隻手臂吊著,空出來那隻手抓著行李箱,還冇走到柏小枝麵前就大著嗓門喊了一句。
柏小枝也站起身子,開口的第一句便是:
“我不想回家”
羅香廷聽的雲裡霧裡,道:
“不想回就不回啊,有什麼哭的?”
要柏小枝怎麼說纔好,自己在何進的攻勢難得做好準備,準備麵對自己與前五年截然不同的人生。
卻發現何進正在和自己母親商量什麼時候把她接回去。
如果不論如何,都有人把那條最痛的道路強行的擺在自己麵前,她寧願早一步跳出這個定式。
“因為一想到就會很難受”
最想哭的原因不是回家與否,而是那個認知——何進對她的好會消失。
也許何進本就是閒來無事幫她一把,又覺得照顧她實在麻煩,準備將她送回。
她知道自己的揣測冇有什麼依據,但是那個家,自己的媽媽,都是隻要在大腦中出現,都會剝奪她些許理智的存在,甚至無法好好思考。
“那就彆想,我在你這個年齡和家裡也鬨得不可開交的,後麵你就懂了,家人纔是會永遠對你好的。”
看吧,人都是這樣想的,就連羅香廷也是。
柏小枝聽到這話,也不反駁,隻是垂著眼皮,道:
“好了,彆在這浪費時間了,我隻是想來送送你。”
“那我檢票咯。”
“嗯,拜拜。”
直到羅香廷的身影消失在入站口,她才又坐在了長椅上。
不知何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柏小枝一直在原地坐著胡思亂想,某一瞬的靈光乍現,她忽然覺得,自己其實真的該問問何進,再決定要不要跑的。
手機也嗡嗡震動了,來電顯示是著何進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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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遲但到!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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