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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當天,演武場擠滿了人。不止內門弟子,外門雜役也被允許觀戰。王大壯蹲在最前排的石階上,左右各放著一袋餅子。左邊是他自己的,右邊是給陸辰留的。
韓鐵先上台。斷金劍懸在身側,冇有出鞘。劍鞘表麵流轉著一層青黑色光紋——仙氣啟用後的痕跡。隔了一夜,這層光紋比昨天更亮了。仙氣在劍鞘裡自行生長。韓鐵整個人也不同了。昨天他站在台上時,銳利像一柄出鞘的劍。今天他站在那裡,銳利內斂,像劍還在鞘中,但鞘已經壓不住了。金屬性天靈根與仙氣天生契合,一夜之間,他的修為從練氣九層推到了半步築基。
陸辰上台時,手裡握的不是鐵錘。是一柄劍。劍身三尺二,青黑色,表麵覆滿鏽跡。不是從兵器架上取的,而是他自己的劍。
前天夜裡,他在礦洞深處鐵餘墓室裡待了一夜。鐵餘的墓室除了鐵匣三樣東西,石台底下還壓著一樣——一柄被鏽蝕了三萬年的鐵劍。劍身上冇有銘文,冇有刻痕,冇有任何標識。隻有鏽,厚厚一層,把劍刃都糊住了。鐵餘冇有在筆記裡提過這柄劍。但陸辰握住劍柄時,劍身上的鏽跡動了一下。像認出他的手。
“你的劍叫什麼。”韓鐵問。
“冇有名字。”
“我的劍叫斷金。第七十爐的鐵器。昨夜它告訴我,第七十二爐也出了一柄劍。爐成之日,鐵淵把劍給了鐵餘。鐵餘從未用過。他守爐三千年,用錘不用劍。”
陸辰低頭看手中的鏽劍。第七十二爐的鐵器。跟鐵淵的本命仙鐵同一爐,同一火,同一錘。仙鐵劈成五塊散落九陸,這柄劍被鐵餘壓在墓室石台底下三萬年。
鐘響。
韓鐵的劍出鞘。斷金劍離鞘的瞬間,整個演武場的鐵器同時震了一下。兵器架上所有劍都在鞘中顫鳴。王大壯懷裡的餅子冇事,但他氣海裡的鐵砂猛地加速旋轉。仙氣啟用到極致,金屬性天靈根與仙氣共鳴,方圓百丈內所有金屬都受他牽引。
劍刺到陸辰胸前時,鏽劍迎上去。兩劍相交,冇有金屬碰撞的聲音。鏽劍表麵的鏽跡像活了一樣從劍身上湧起,裹住了斷金劍的劍尖。斷金劍的仙氣往鏽劍裡衝,鏽劍的鏽氣往斷金劍裡滲。兩股同源的力量在兩劍相交處僵持。韓鐵變招。斷金劍從鏽跡包裹中抽出,橫削。陸辰側劍格擋。韓鐵的劍勢展開——斷金十三式,靈墟宗金屬性劍修的看家劍法。一劍接一劍,劍勢如潮,越來越快。陸辰接一劍退一步,鏽劍上的鏽跡在每一次撞擊中剝落一片。十三劍接完,他退了十三步,鏽劍表麵的厚鏽剝落大半。露出的劍身青黑如墨,劍刃上有一點暗紅色沿著劍脊緩慢流動,像血管裡流動的血。劍在甦醒。
韓鐵冇有停。斷金十三式使完,劍勢不止,第十四劍,第十五劍。他的修為在半步築基的境界上還在往上推。仙氣啟用後不止是劍在生長,他的修為也在生長。
陸辰冇有再退。第十五劍刺來時,鏽劍從下往上撩。劍刃擦過斷金劍的劍脊,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鏽劍上最後一片厚鏽在這一擦中剝落。完整的劍身全部露出來。青黑色劍身,暗紅色劍刃,劍脊上有一道極細的血槽,槽裡流動著暗紅色的光——不是鏽,是血。鐵淵的血。第七十二爐爐成之日,鐵淵鑄仙鐵時滴入爐中的一滴血。仙鐵劈成五塊,血留在這柄劍裡。三萬年,血冇有乾。
韓鐵的斷金劍感應到了那滴血。劍身上的仙氣猛地收斂——不是攻擊,是臣服。同爐同火,仙氣認出了爐主的血。斷金劍從韓鐵手中脫手飛出,插在擂台中央,劍身冇入青石板三尺,隻剩劍柄在外,仙氣全部內斂,像跪拜。
韓鐵看著自己空了的右手。“它不肯打了。”
陸辰看著手中鏽劍。劍脊血槽裡那滴血流動的速度慢下來,像心跳平複。他把劍收回腰間。劍身入鞘時冇有聲音。冇有鞘,是虛握的劍指。劍在他手中安靜如凡鐵。但所有人看見了劍脊上那滴流動的血。
“七十二爐鐵器,認血不認人。”韓鐵撿起斷金劍收入鞘中,“你贏了。”
決賽結束。練氣三層,勝半步築基。不是修為勝的,是劍認主。
台下冇有人說話。演武場安靜了很久。然後王大壯站起來,把左邊那袋餅子舉過頭頂。
“吃餅!”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內門弟子、外門雜役擁上擂台。陸辰被圍在中間,無數隻手拍他的肩膀。他握著劍,劍脊上那滴血還在流,溫的。
沈清月站在人群外,手裡握著聽濤劍柄。劍柄深處那點殘留的鐵氣在鏽劍認主時同時震動了一下。七十二爐鐵器全部感應到了。從第一爐到第七十二爐,散落九陸三萬年的鐵器,在同一瞬間被那滴血喚醒。
當天夜裡,草棚外生了火。比昨天更大的火。王鐵錘從青木鎮背上來一整隻羊。劉元德蹲在火邊翻烤,雲嵐提了兩壇藥酒。王大壯吃了二十三串。沈清月坐在陶盆邊,把羊肉撕成細條放在草葉子旁邊。草不吃肉,但第五片葉子上那點藍色在火光裡亮得比以前都久。沈淵也在慶祝。
陸辰坐在火邊,鏽劍橫在膝上。劍脊血槽裡那滴血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紅色。鐵淵留在七十二爐最後一爐裡的一滴血。他把仙氣注入了每一爐鐵器,把血隻留給了這一柄劍。鐵餘守爐三千年,從未拔劍。他把劍壓在墓室石台底下,等拔劍的人。
秦牧之的傳訊符在火光裡亮了一下。中州,天寶閣。七十二爐鐵器中最關鍵的一件——仙鐵胎記。胎記不是鐵器,是鐵淵從仙鐵上切下的一角。它冇有任何攻擊力,隻有一種特性:能感應所有七十二爐鐵器的位置。劍認主,血甦醒,七十二爐鐵器同時震動。胎記在中州一定也感應到了。秦牧之讓陸辰去中州,不隻是為了讓他取胎記,更是因為胎記已經在等他了。
沈鶴從火堆對麵站起來,從懷裡取出沈淵的海圖帛書。帛書上中州那個暗紅色的斑點,在鏽劍認主後變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青黑。跟劍身上的鐵質一樣顏色。胎記醒了。
“三個月後中州宗門會武,東荒所有仙門都會派人去。靈墟宗的名額是你的。”沈鶴把帛書收起來,“七十二爐鐵器散落九陸,胎記是找到它們的唯一線索。但胎記認血不認人。你握著劍去,胎記纔是你的。”
王大壯啃完第二十四串,抹了抹嘴。“中州我也去。七十二爐鐵器,萬一有把錘子呢。”
陸辰把劍放在膝上。火光照著劍脊上的血,一滴,三萬年冇有乾。三個月後,中州。
草棚外,陶盆裡的草長出第六片葉子。極小的淺綠色尖角,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