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獨立修複,我把畫洗破了------------------------------------------,師父終於給沈琢派了活。,是打雜。原話是:“你先把這堆廢紙整理出來,能修的修,不能修的登記銷燬。”。發黃的報紙、破洞的信箋、被蟲蛀過的地契,甚至還有幾張小學生作業,上麵用鉛筆寫著“我的理想是當科學家”。,這不就是垃圾分類員嗎?但他冇敢說。,他修了三件東西。一件民國請柬,托裱加固,效果還行。師父看了一眼,冇說話,走了。一件晚清地契,補了蟲洞。師父又看了一眼,還是冇說話。一件不知道哪個朝代的信箋,清洗後紙張起皺了,師父說了一句“漿糊太稠了”,然後走了。,比修複台上的文物還難琢磨。,他從那堆“廢紙”裡翻出了最後一件東西。。準確地說,是一幅祖宗像。畫上是一個穿著清代官服的老頭,端坐在太師椅上,表情嚴肅。畫心發黃髮脆,邊緣有大麵積缺失,左下角一道長長的裂口幾乎把整幅畫劈成兩半。“這個還能修嗎?”沈琢拿著畫去找師父。:“晚清民間的祖宗像,不值錢,但練手剛好。你來修。”:“我?”“你不是修了三件了嗎?這個難度大一點。”。揭裱、補缺、全色,這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一個星期。但他還是接了。,先用pH試紙在邊角蹭了一下——好傢夥,pH值5左右,酸得都快趕上醋了。正常紙張應該是7到8,這畫再酸下去,怕是再過幾年自己就能化成粉末。,在顏料邊緣蹭了蹭。冇掉色,說明可以洗。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乾活。
先把畫反扣在修複台上,拿起噴壺對著背麵的裱褙噴水。噴壺是化妝用的細霧瓶,水霧要均勻,不能有水珠。水多了會洇到畫心上,墨跡就花了;水少了裱褙揭不下來。這個度全憑手感。
沈琢噴了大概十下,等了五分鐘,裱褙濕透了。
他拿起竹啟子——一片磨得很薄的竹片——從邊角開始一點一點地揭。
一開始很順利。舊裱褙的漿糊老化了,稍微一用力就整片整片地掉。沈琢心裡有點小得意,覺得自己天賦異稟。他甚至開始幻想師父看到修覆成果時那張撲克臉上出現一絲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揭到了那道裂口的位置。
竹啟子剛碰到那裡,畫心就像被戳破的窗戶紙一樣,直接裂開了一個口子。
不是沿著原有的裂口裂的,是新裂的。
沈琢的手僵住了。他低頭看著那個新裂出來的口子,大約兩厘米長,邊緣參差不齊,斷裂的纖維茬口白生生的,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心跳加速。手開始抖。
他下意識地想按住那個口子,結果越按越糟——手指剛一碰到畫心,邊緣又掉了一小塊,指甲蓋那麼大,飄飄悠悠地落在修複台上,像一片枯葉。
“完了。”沈琢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是“完了,文物壞了”,而是“完了,師父要罵人了”。
他盯著那個口子看了三十秒,腦子裡飛速轉著:告訴師父?還是偷偷補上?
告訴師父的話,以師父那張臉,估計不會罵他,但肯定會用一種“我早就知道你不行的眼神”看他。那種眼神比罵人還難受。偷偷補上的話——補缺本來就是要做的步驟,隻不過現在要補的口子比原來大了兩厘米而已。
沈琢說服了自己。
他拿起鑷子,把裂口邊緣那些已經斷開但還掛著的纖維一根一根地挑掉。這個過程比繡花還細,每一根都要小心處理,不能扯斷健康的。整了十五分鐘,沈琢的眼睛都快瞎了。
然後他用小毛筆蘸了點稀漿糊,在裂口一側刷了一層。漿糊是他今天早上用小麥澱粉自己熬的,稠度像酸奶。他熬了三鍋才熬出這個效果,第一鍋太稠,第二鍋太稀,第三鍋剛好。
把碎片對齊,輕輕按壓。對齊的時候要看纖維的走向,橫紋對橫紋,豎紋對豎紋,差一點乾燥後就會起皺。沈琢把臉湊到離畫心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挪。
對齊之後,蓋上一張乾淨的宣紙,壓上砝碼。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但沈琢覺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個八百米,額頭全是汗。
他鬆了口氣,心想還好補救及時,應該看不出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剛纔他手指碰到畫心的時候,手心裡那道樹苗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像螢火蟲一樣閃了零點幾秒。
他冇注意到。但頭頂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閃了一下。
下班的時候,沈琢最後一個走。他把畫收好,走出修複室。走到大門口,保安大爺衝他喊了一句:“小夥子,你們修複室那個監控是不是壞了?下午有人在那邊搞了半天。”
沈琢心裡咯噔一下:“哪個監控?”
“就你們門口那個,”大爺指了指方向,“有個穿黑衣服的人在那弄了好久,我還以為是你同事。”
沈琢的汗毛豎了起來。他今天一整天都在修複室裡,根本冇出去過。那個穿黑衣服的人是誰?
“大爺,您看清那人長什麼樣了嗎?”
“冇看清,戴著口罩帽子。”大爺想了想,“不過他走的時候,好像往你們修複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琢回頭望著暮色中的修複室。窗戶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手機震了。不是呂小魚,是陌生號碼。
一條簡訊,隻有一行字:
“你手心的東西,不是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