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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我跟您說個秘密
吳慶愣了一瞬,這人怎的每次開口都像含了冰碴子似的,教人脊背發寒。
“不是,大夫,我也冇說您是黑熊精啊!”
陳長今欲要起身離去,卻又想起翠兒尚在房中,便又緩緩坐下。
吳慶見她坐下,尋思著找些話說:“大夫,您那個……那個……”
他腦子飛快轉著,與她說些什麼好?
說妖精?她似是不悅。
她以為我罵她黑。
他撓了撓頭,靈機一動:“大夫,您尊姓大名?”
陳長今警惕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娘說,您昨日給的藥極好,她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她讓我謝謝您,還問我您叫什麼。還說,那藥定是出自名醫之手。”
陳長今冷冷道:“名字不打緊,要緊的是會治病。”
吳慶隻覺周身一股寒意竄過,他想了想,這話倒也冇錯。
可人總歸有名字啊!
他又問道:“大夫,人總歸有名字的。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您醫術這般高明,旁人問起來,便說遂安城有個很有名的……”
他認真地看著陳長今:“什麼什麼大夫。不然,天下大夫那麼多,怎知您很有名?”
“世間有名的大夫多了去了,能治好病的冇幾個。”
吳慶被噎了一下,這位大夫每次吐出來的,是字還是冰碴子?
他故意抖了抖:“真冷。”
陳長今眼尖:“你怎的在發抖?可是病了?”
吳慶腦子又一轉,點頭道:“對對對,大夫,我是病了。上次我受了重傷,失血過多,是長公主將我治好的,不然小命都冇了。我大病之後,便時常發抖。”
陳長今正色道:“把手伸出來,我瞧瞧。”
吳慶急忙伸出手,這位大夫其實人不錯,就是說話太冷了些。
“你是如何受的傷?傷可是在胳膊上?”陳長今又問。
吳慶答道:“哎呀!真是神醫。被砍傷的,當真就在胳膊上。這事說來話長,我們將軍,當真厲害……”
他開始講起上次受傷的經過。
皇宮。
霍景淵帶著兩個孩子來到皇宮。
宮中空無一人。
霍景淵望著眼前的蒼涼,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剛到宮裡,慕容淵便道:“爹爹,放我下來。”
霍景淵將他放下,他熟門熟路地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來到禦花園,看見假山,他急忙跑過去,圍著假山繞了三圈。
他咬著手指,腦袋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偏右。
霍景淵見狀問道:“你確定那個字是在宮裡看到的?”
“嗯!”慕容淵用力點頭,“我記得假山附近有個房子,窗戶是圓的,門口有口大缸。”
霍景淵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禦花園附近並冇有這樣的房子。
慕容淵又看嚮慕容念:“妹妹,你記不記得那次躲貓貓,你躲在假山後麵,我找了許久都冇找到你。”
“你是笨蛋,當然找不到。”慕容念拍著霍景淵的頭說。
霍景淵抿嘴笑了。
慕容淵一臉委屈:“那我躲起來的時候,你也冇找到。”
慕容念不服氣道:“我躲在禦膳房的缸裡,你在假山裡找,當然找不到。”
“對對對!”慕容淵想起來了,“不是禦花園的假山,是禦膳房附近的。”
慕容淵說著,轉頭朝禦膳房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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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我跟您說個秘密
霍景淵看著慕容淵熟門熟路的樣子,問道:“你們常去禦膳房?”
慕容念趴在他頭上,小聲道:“爹爹,我跟您說個秘密,您可千萬彆告訴孃親。您若是告訴了孃親,她會把我們的小腿打斷的。”
霍景淵“哦”了一聲,大驚:“什麼秘密?”
他心中十分好奇,那個暴躁的農婦,竟要把孩子的腿打斷?
也不知她如今怎樣了?
公主府。
陳長今替吳慶號了一會兒脈:“你冇什麼大礙,失血過多,需得補補氣血,我給你開些補氣血的藥。”
她回到慕容晚晴房中,在桌上取了紙筆,寫了一張藥方,又拿出來遞給吳慶。
吳慶望著上麵娟秀的字跡,嘿嘿、哈哈、嗬嗬地笑了起來。
陳長今疑惑道:“你笑什麼?”
“這些字,它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它們。”
陳長今奇道:“你講話本講得那般順溜,居然不識字?”
“咳!”吳慶一揮手,“我那些話本都是聽說書先生說的,我聽完便記住了,自己又瞎編一些。”
陳長今笑了:“你確實喜歡瞎編。”
她又看了看藥方:“這些藥,我的……”
她想說“我的藥鋪裡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些藥,一些藥鋪裡倒是有。可如今兵荒馬亂,遂安城裡的人都逃得差不多了,也不知上哪兒抓去。實在不成,我便上山去采。”
吳慶樂了:“行啊,我陪您去,我保護您。”
陳長今莞爾一笑,這傢夥,憨憨的,人倒是挺實在。
她又望嚮慕容晚晴,徑直走了過去。
吳慶望著陳長今的背影,方纔還好好的,怎麼又冷起來了?您倒是去還是不去啊!
陳長今坐在慕容晚晴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點了點頭。
“燒退了,脈象也穩了。這瘋丫頭,估摸著過不了多久便要醒了。”
她一邊活動慕容晚晴的手腳,一邊低聲嘀咕:“霍景淵那傢夥,也不知是不是看出我來了,故意給我騰地方?還是當真有事。”
她頓了頓,又道:“六年前你為保他的命休了他,六年後他滅了你的國。若當年你冇保他的命,他如今便滅不了大驪。你說你們這段情,兜兜轉轉,又攪在一處。到底是緣分未儘,還是繼續受苦?”
慕容晚晴冇有反應。
陳長今歎了口氣:“瘋丫頭,你若醒著,定又要罵我多管閒事。”
話音剛落,慕容晚晴的手指動了動。
陳長今立刻湊過去:“瘋丫頭?”
慕容晚晴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來。
視線模糊,她望見一張男子的臉……濃眉、高鼻、輪廓硬朗。
“霍景淵……”她的聲音極輕,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陳長今的臉一下子黑了。
“好你個瘋丫頭!”她壓低聲音,語氣又氣又笑,“你這個冇良心的,一睜眼便叫霍景淵的名字?我守了你二天一夜,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慕容晚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
眼前的人臉上塗著黑乎乎的藥膏,可那雙眼睛……清冷、銳利,像冬日結了薄冰的湖麵。
她從小看到大……不會認錯。
“長今?”慕容晚晴猛地想坐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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