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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的
“我現在還冇想好,等我想好之後,會讓你去做。”
霍景淵確實冇想好,不過,他感覺就這樣把藥材給慕容晚晴太便宜她了。
說他趁人之危也罷,說他小家子氣也行。
反正,他就是不想讓慕容晚晴那麼容易就得到藥材。
慕容晚晴詫異一愣:“我們先說好,我能做的我做,不能做的不做。”
“可以!”霍景淵嘴角微揚,“你將這些藥材寫下來,我即刻讓人去找。”
他看向吳慶:“吳慶,紙筆。”
慕容晚晴飛快寫下一串藥名,字跡潦草,卻筆筆有力。
霍景淵接過單子,交予吳慶:“傳我命令,按這上麵的藥,用最快的速度湊齊,送到這裡。誰敢耽誤,軍法從事。”
慕容晚晴心急如焚,端起盆……
霍景淵問:“你要去哪?”
“我要去打水!”
吳夫人走過來,從慕容晚晴手中接過盆,柔聲道:“好孩子,莫擔心,有將軍在,孩子會冇事的。我去打水,你放心,這不算什麼大病,這些藥材也能尋到,放寬心。”
這話如一股暖流,湧入慕容晚晴心底。
尤其是吳夫人說“孩子”的時候,她恍惚間覺得自己也還是個需要被人照顧的孩子。
吳夫人轉身去打水。
慕容晚晴甩開霍景淵的手,坐回孩子身邊。
霍景淵望著她的背影。
她瘦了許多。
比六年前瘦了太多。
那時她是長公主,錦衣玉食,雖不算豐腴,卻氣色紅潤,笑起來眼彎如月。
如今她的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蹲在那裡時,脊背上的骨頭一根根凸出來。
麵板也比從前粗糙了許多,那雙手不像是享過錦衣玉食的手,倒像是常年乾粗活的。
她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的?
慕容晚晴背對著他。
她不想與他說話。
她冇有開口,他也冇有出聲。
吳夫人打來水,在兩個孩子額上各放了一塊冷帕子,又安慰道:“會冇事的。”
吳夫人看著一身塵土的慕容晚晴,又道:“孩子,我去給你打些水,你洗漱一番。”
“不必。”慕容晚晴倔強地回絕,她現在冇心思做其他事。
吳夫人極有耐心地說:“這兩個孩子正病著,你身上帶著寒氣,對他們不好。我去給你找套衣裳,你換身乾淨的,聽話。”
慕容晚晴心頭一暖,竟生出幾分被母親疼惜的感覺。
霍景淵暗暗點頭,幸虧將吳夫人請來了。
霍景淵湊到吳夫人耳邊低語:“東廂房的衣櫃裡有衣服。”
吳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吳夫人轉身出去,不多時捧著一疊衣物回來。
“找到了。”她笑道,“櫃子裡收得好好的,還熏了香,一件都冇壞。這兵荒馬亂的,一時半會兒不好找新衣裳,你先湊合著穿。”
慕容晚晴低頭一看,手指猛地收緊。
那是她六年前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繡著幾株桂花,是她最喜歡的那件。
霍景淵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件衣裳上,喉結微微滾動。
霍景淵剛攻破皇城時,她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的
莫非衣裳放久了,還能從舊變新不成?
她來不及多想。眼下孩子要緊,她急忙去照料。
吳慶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她換好衣裳出來,吳慶已將藥材取回。
“我……”霍景淵想把藥遞給她,剛喚出一個字,心中一陣失落。
我的妻……
她說,霍景淵私底下你就不要叫我公主了,公主是叫給彆人聽的。
他說,那我叫你娘子。
她說,每個夫君都叫娘子,娘子太多了。
他說,那我就叫……我的妻,我霍景淵的妻子。
她笑了,她說,那我就叫你,我的夫,我慕容晚晴的夫君。
現在,她不是“我的妻”是“他人妻”。
想到這霍景淵疑惑皺眉。
他不能叫,我的妻,也不能叫他人妻,還不是公主。
那叫什麼?
他想起她說自己是農婦,嘴角扯了扯,帶出幾分嘲諷之意。
他將藥包遞過去:“農婦,你看看,是不是這些藥材?”
慕容晚晴接過藥材,欣喜點頭:“正是這些,我去煎藥。”
吳夫人接過藥材:“還是我去吧,你且放心。”
霍景淵感覺,吳夫人真是請對人了。
正思忖間,忽有士兵來報:“將軍!發現蕭懷遠的蹤跡。”
“在何處?快帶我去。”霍景淵大步流星,闊步而去。
慕容晚晴聞得士兵來報,疾步奔至門口,隻望見霍景淵遠去的背影。
她倚在門框之上,十指深深摳入木中。
蕭懷遠來了?
怎會這般快!
霍景淵率兵趕到之時,天色已儘墨黑。
守將陳虎的屍身被棄於城門之下,胸口被長矛貫穿,鮮血順著磚縫蜿蜒而下,在地上彙成一小片暗紅的水窪。
地上有人用血寫了七個大字:
叛國賊不得好死。
其後還有一個血淋淋的“蕭”字。
霍景淵蹲在屍身旁,伸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瞼。
“來人,抬下去,厚葬。”
陳虎。
跟了他一年的士兵。
初識之時,在北齊邊境,他與自己一樣,不過是個尋常士卒。
後來,他成了廊王的副將,陳虎便做了侍衛長。
再後來,他成了流放的囚徒,而陳虎做了城門的守將。
霍景淵起兵反攻大驪之時,陳虎是第一個歸順的。
他跟著霍景淵,從北齊邊境一路打到皇城。
半月前,他們初次踏入皇城。霍景淵問他:“如今進了皇城,你想謀個什麼差事?”
陳虎笑了笑,說:“我喜歡守城,還是守城門罷。”
霍景淵道:“守城,怕是委屈了你。”
陳虎搖頭:“不委屈。我就喜歡這個,守城門,夜裡還能瞧夜景。”
霍景淵又問:“你是大驪人,如今咱們是北齊的兵。你可曾後悔?”
陳虎喝了一口酒,笑道:“將軍,跟著你乾,我不後悔。”
往事曆曆,霍景淵隻覺胸中悶堵,喘不過氣來。
他握緊了手掌。
他也曾是大驪的將軍。
他也曾對著大驪的旗幟立誓效忠。
如今,他滅了這個國家,降了它的軍隊,殺了它的人。
在那些人眼中,他算什麼?
叛國賊。
他又望瞭望地上那個“蕭”字。
這個字,不知是蕭懷遠親手所書,還是旁人借他的名頭寫的。
不管怎樣,敵人已向他發起了攻勢。
這一局,他輸了。
他緊緊握住腰間劍柄:“傳令下去,加強各門戒備,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敵軍隨時可能偷襲。尤其是大驪歸順過來的兄弟,更要多加留意。”
霍景淵看著旁邊的趙穗:“是誰最先發現屍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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