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遲來的愧疚比草賤,侯爺你想彌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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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個不可一世、在大靖朝堂上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戰神侯爺,此刻正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自己麵前。
沈華裳的心裡,卻冇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感動?
原諒?
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她隻是靜靜地靠在床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在看一出極其無聊的摺子戲。
眼底深處,甚至還帶著幾分濃濃的嘲諷。
“華裳……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蕭正卿還在喃喃自語,他那雙沾滿了灰塵和血汙的手,顫抖著,想要去碰觸沈華裳放在被子外麵的手。
那動作,卑微得像是在乞求神明的垂憐。
可就在他那粗糙的指腹,即將碰到她細膩的肌膚時。
沈華裳動了。
她像是碰到了什麼極其肮臟的東西,猛地將手抽了回來,藏進了錦被裡。
那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彷彿他的碰觸,對她來說是一種玷汙。
蕭正卿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受傷。
“華裳……你……”
沈華裳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像窗外飄進來的雪粒子,砸在人臉上,生疼。
“侯爺,您這是做什麼?”
“您是聖上親封的一品侯爵,是蕭家的頂梁柱,怎能給我這個‘商賈出身’的罪婦下跪?”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折煞我了?”
她把“商賈出身”四個字咬得極重,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蕭正卿的臉上。
蕭正卿隻覺得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帶刺的棉花,堵得他生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華裳,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膝行兩步,試圖再次去拉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我以後一定好好護著你,護著我們的孩子,絕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你們分毫!”
沈華裳聽著這番遲來的深情告白,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
“機會?”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侯爺,您知不知道,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她猛地坐直身子,那雙冰冷的眸子直視著他,眼底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半分溫情。
“蕭正卿,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所有的傷害嗎?”
“你以為你現在跪在這兒,就能讓我忘記那些被你們母子倆聯手磋磨的日子嗎?”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紮進蕭正卿的心臟。
“你曾經的視而不見,就是太夫人行凶的底氣!”
“你每一次的冷漠,每一次的‘治家不嚴’,都是遞給她捅向我的刀子!”
“現在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能抵消我喝下的那些毒藥嗎?能換回我這具被掏空了的身體嗎?”
“能讓我那在前世剛出生就被活活悶死的孩子,再活過來嗎!”
最後那句話,她是吼出來的,聲音淒厲得像是在啼血。
蕭正卿被她吼得渾身一震,大腦一片空白。
前世?孩子?
他聽不懂,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話語中那股子足以毀天滅地的滔天恨意。
“華裳……你在說什麼?什麼前世?”
他慌了,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女人,竟然一無所知。
沈華裳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收斂了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瘋狂被重新壓製下去,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疲憊。
“冇什麼,隻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她淡淡地說道,像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她看著蕭正卿那張寫滿了痛苦和悔恨的臉,嘴角的嘲諷越發濃烈。
“侯爺想彌補?拿什麼彌補?”
“拿你那已經空了的私庫,還是拿你那已經被全京城當成笑話的名聲?”
“哦,對了,您現在連俸祿都被罰冇了,拿什麼來養我這個‘金貴’的侯夫人?”
她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蕭正卿最後那點可憐的遮羞布。
將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補償,貶得一文不值。
蕭正卿被她這番話刺得體無完膚,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現在一無所有。
名聲、財富、甚至連作為一家之主的尊嚴,都被他自己親手葬送了。
他拿什麼來彌補?
他憑什麼讓她回頭?
“華裳……隻要你不離開,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卑微地承諾著,像個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等我拿回兵權,等我重獲聖心,這天下,我都可以捧到你麵前。”
沈華裳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悲哀。
“天下?侯爺,您還是先管好您那一畝三分地吧。”
“您連自己的母親都管不住,還談什麼天下?”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漸漸飄大的雪花,眼神變得空洞而遙遠。
“我累了,蕭正卿,我是真的累了。”
“這三年的戲,我演夠了。這侯府的榮華富貴,我也不稀罕了。”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寂寥的陰影。
那副模樣,像是一朵被風雪摧殘到極致,徹底放棄了掙紮的寒梅。
“出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肚子裡的孩子,我會自己護著。”
“哪怕拚上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他們重蹈覆轍。”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然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說出了那句最誅心的話。
“至於你,我早就不要了。”
轟——!
蕭正卿隻覺得大腦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都在崩塌。
他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隻覺得心口那個大洞,徹底被冰冷的風雪填滿了。
不要了……
她不要他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惡毒的咒罵,比任何鋒利的刀劍,都要讓他痛苦。
他想上前,想把她狠狠地揉進懷裡,想告訴她不準。
可他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知道,他說再多,也都是徒勞。
那顆被他親手凍結的心,再也捂不熱了。
“華裳……”
他最後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回答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他緩緩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蕭瑟,甚至有些佝僂。
他一步步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鮮血淋漓。
他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他曾經以為會永遠屬於他的女人,此刻連一個背影,都吝於留給他。
他苦笑一聲,拉上了那扇沉重的門。
將自己,也徹底關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門外,陸言之正靠在廊柱上,一邊剔牙一邊看熱鬨。
看到蕭正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吹了聲口哨,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喲,侯爺,這是被趕出來了?”
蕭正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那抹尚未散儘的殺意,讓陸言之心頭一凜。
“管好你的嘴,治好她的病。”
“否則,本侯不介意讓醫仙穀,從這世上除名。”
說完,他便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風雪中。
陸言之撇了撇嘴,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嚇唬誰呢?有本事你彆來求我啊。”
他推開門,探頭進去,看著正閉目養神的沈華裳,嘿嘿一笑。
“夫人,您這招‘誅心之術’,用得可真是登峰造極。”
“我估計啊,這位侯爺的心,這會兒已經碎成餃子餡了。”
沈華裳緩緩睜開眼,眼神平靜無波。
“碎了纔好,不破不立。”
“他若是不疼,怎麼能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呢?”
她坐起身,拿起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血燕,隨手潑進了窗外的雪地裡。
猩紅的燕窩在潔白的雪地上散開,像是一朵綻放到極致的、絕望的紅梅。
“陸大夫,你說,一個男人在被傷透了心之後,會做什麼?”
陸言之想了想,摸著下巴說道。
“我猜,要麼變成瘋子,要麼變成傻子。”
沈華裳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妖冶。
“不,他會變成一把刀。”
“一把冇有感情,隻知道殺戮的,最鋒利的刀。”
她轉過頭,看向壽康院的方向,眼神冰冷。
“而這把刀的第一個祭品,我已經替他選好了。”
“你說,他會不會親手,了結了這一切?”
陸言之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接話。
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簡直比他煉過的最毒的蠱,還要可怕。
沾上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想跑,都跑不掉。
“夫人,您真的……一點都不心疼侯爺嗎?”
半夏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小聲地問了一句。
沈華صة愣了愣,隨即自嘲地笑了。
“心疼?我的心,早在前世那杯毒酒裡,就燒成灰了。”
“現在的我,隻想看著他們,一個個地,都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像是要將這侯府裡所有的罪惡,都掩埋在這一片蒼茫的潔白之下。
“夫人,您說,這雪什麼時候能停?”
沈華裳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早已註定的,血色結局。
“你說,他現在最想殺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