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黃銅鑰匙冰涼的觸感硌著白倩的掌心,【寂】字的刻痕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短暫地壓過了刺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憊。身後的腳步聲,沈媽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令人窒息的篤定,在狹窄幽暗的地下河道裡回蕩,越來越近。
不能從柵欄出去!沈媽既然能提前等在這裏,外麵未必安全,甚至可能還有別的陷阱!
白倩猛地轉頭,目光在黑暗中瘋狂逡巡。水流,對了,水流的方向!她之前是逆流而上,才找到了密室和這個出口。那麼順流而下呢?會不會有別的出路?或者……至少能暫時拉開距離!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氣力,她不再試圖去撼動那銹死的柵欄,而是猛地轉身,撲入齊膝深的冰冷水流中,順著水流的方向,踉蹌著向下遊奔去。
水花在她腳下濺起,在死寂的河道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掩蓋了她粗重的喘息,也無疑暴露了她的位置。但她顧不上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遠離那個腳步聲,遠離沈媽!
黑暗再次變得濃稠,隻有身後遠處,那來自儲藏室方向的微弱燈光,以及沈媽手中可能提著的燈盞光芒,像鬼火一樣在曲折的河道裡明滅閃爍,緊緊追綴。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河水幾乎凍僵了她的雙腿。就在她感覺力氣即將耗盡時,前方的河道似乎變得寬闊了些,水流也平緩了許多。而且,在左側的石壁上,她隱約看到了一個黑黢黢的、高出水麵的洞口,像是一個廢棄的支流或者另一個通道入口。
沒有時間猶豫!她手腳並用地爬上岸邊濕滑的石頭,一頭紮進了那個洞口。
這裏麵異常乾燥,與外麵河道的潮濕陰冷形成鮮明對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灰塵和木質腐朽的氣味。她不敢深入,蜷縮在洞口內側的陰影裡,緊緊捂住口鼻,拚命壓製住幾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和喘息,側耳傾聽。
腳步聲和燈光由遠及近,來到了河道交匯處。
停頓。
白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想像沈媽站在那裏,提著燈,冷靜地觀察著水麵漣漪和石壁上的水跡,判斷她的去向。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卻沒有進入這個支流洞口。
那穩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順著主河道,繼續向下遊去了。燈光也隨之遠去,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
她……她沒有發現這裏?
白倩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幾乎虛脫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她的衣衫,帶來一陣陣戰慄。
她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不,沈媽很快會發現下遊沒有她的蹤跡,一定會折返回來搜查!這裏不能久留!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摸索著向這個乾燥的通道深處走去。通道是向上傾斜的,走了約莫十幾米,前方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伸手摸索,是粗糙的木板,釘成了一個簡陋的門的樣子。
門?
在這地下深處的廢棄通道裡,怎麼會有一扇門?
她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似乎從外麵被閂住了或者卡死了。絕望再次襲來。難道這裏是死路?
她的手指在木板上無意識地劃動,突然,在門板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凹陷。
是一個鎖孔!
一個老舊的、與她手中這把黃銅鑰匙大小似乎頗為匹配的鎖孔!
心臟再次狂跳起來。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指引?這把從地下河木箱裏找到的、刻著【寂】字的鑰匙,難道就是開啟這扇門的?
她顫抖著掏出鑰匙,對準鎖孔,小心翼翼地插了進去。
嚴絲合縫!
她輕輕轉動。
“哢噠。”
一聲清脆的、在絕對寂靜中顯得異常響亮的機括聲。
門,向內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濃鬱、但也更加複雜的陳舊氣味撲麵而來。有灰塵,有黴味,還有一種……淡淡的、幾乎散盡的墨香和……葯香?
白倩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
門後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另一個黑暗的洞穴或通道。
這是一個房間。一個雖然狹小、簡陋,但卻明顯有人長期居住痕跡的房間!
靠牆有一張窄床,鋪著素凈但洗得發白的床單(與密室裡那張如此相似!)。一張舊書桌,上麵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盞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煤油燈。牆壁上掛著幾幅已經褪色的山水畫,筆法清秀。
而最讓白倩感到震撼的,是房間的另一側,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和卷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沉靜的書卷氣。
這裏……纔是真正寫日記的人,長年累月躲藏和記錄的地方?那個密室裡貼滿紙張的房間,或許隻是一個轉移視線的幌子?或者,是不同時期的藏身處?
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上。桌麵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皮質封麵的筆記本,旁邊擱著一支鋼筆,墨水瓶敞開著。
她走過去,心跳如鼓。
攤開的那一頁,墨跡是全新的,甚至還沒有完全乾透。上麵的字跡,正是那熟悉的、娟秀中透著一絲決絕的筆跡:
【她拿到了鑰匙。她找到了這裏。時機到了。】
【所有的真相,都在左邊的第一個抽屜裡。看完,毀掉,然後從床後的暗道離開。山莊西北角,圍牆下,第三塊鬆動的石板。】
【快!沈如玉快回來了!】
沈如玉?是沈媽的全名?
白倩來不及細想,依言迅速拉開書桌左邊的第一個抽屜。裏麵沒有多少東西,隻有一疊用絲線仔細捆紮好的信箋,以及幾張泛黃的舊照片。
她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子,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親密地挽著手,站在一棵梨花樹下,笑容燦爛。其中一個,眉眼溫婉,正是密室裡那幅素描上的年輕表姨媽,林婉如。而另一個……
白倩的瞳孔驟然收縮。
另一個女子,眉眼間依稀有沈媽如今的輪廓,隻是那時她臉上沒有那標準而冰冷的笑容,眼神清澈,帶著青春的朝氣。
她們曾經是……朋友?
她顫抖著解開那疊信箋。最上麵幾封,是林婉如寫給自己遠方表哥(也就是白倩的父親)的信件草稿,字裏行間透露出對山莊未來的擔憂,對身邊“好友”沈如玉逐漸顯露的控製慾感到不安,甚至隱晦地提到了自己身體莫名變差,懷疑飲食或藥物有問題……
越往下看,白倩的手抖得越厲害。
後麵的信件和零散的記錄,逐漸拚湊出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真相:
沈如玉,這個看似忠心耿耿的管家,纔是真正覬覦寂靜山莊龐大財產的人。她利用與林婉如的友誼取得信任,長期使用藥物和精神控製手段,逐漸將真正的主人林婉如逼瘋,並找來了一個身形相貌與林婉如有幾分相似、精神本就有些不穩定的流浪女,將其塑造成“瘋掉的表姨媽”,而她自己,則以照顧之名,牢牢掌控著山莊的一切。那個密室裡貼滿的日記,那些記錄,很可能是沈如玉自己寫的,用來混淆視聽,或者滿足她某種扭曲的記錄欲和控製慾!而真正的、尚存一絲清醒意誌的記錄者(很可能就是這間書房的主人,也許是林婉如暗中求助的某人,或者是發現了真相的、山莊裏另一個被沈媽處理掉的“知情人”),則一直躲藏在這地下,記錄著真正的罪惡,並等待著揭露真相的機會。
白倩就是那個被等待的“機會”。沈媽允許她住進來,或許隻是為了更好地監控,或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沈媽某個計劃的一部分?
“咚……咚……”
遠處,地下河道裡,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再次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沈媽折返回來了!而且,正在靠近這個方向!
白倩一個激靈,想起日記上的警告。她迅速將照片塞進懷裏,將那疊揭示真相的信箋湊到書桌的煤油燈上。
火焰騰起,迅速吞噬了單薄的信紙,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她蒼白而決絕的臉。
她不能辜負這份以生命為代價儲存下來的真相。
燒完信箋,她立刻衝到床邊,用力將床挪開。床後的牆壁上,果然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微涼的、帶著草木氣息的風從裏麵吹了出來。
這就是生路!
她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在她身影消失在暗道深處的下一秒,書房那扇木門被猛地推開。
沈媽提著燈站在門口,她的頭髮微微散亂,呼吸略促,臉上那標準的麵具第一次徹底碎裂,露出底下冰冷刺骨的、近乎瘋狂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她看著書桌上燃燒後殘留的灰燼,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著那敞開的、通往未知暗道的洞口。
燈光下,她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慢慢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那本攤開的日記,停留在那未乾的墨跡上。
“還是……晚了一步……”她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種功虧一簣的咬牙切齒。
隨即,她抬起眼,望向那漆黑的暗道,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甚至泛起一絲詭異的、狩獵般的興奮。
“沒關係……”她輕輕地說,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著那逃入黑暗的獵物。
“遊戲,還沒結束。”
她提起燈,也一步踏入了那條暗道之中。
黑暗,吞噬了最後的光亮,也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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