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之地……
它怎麽進來的?它怎麽可能進來?
雲疏月僵在原地,腦海中反複盤旋著這兩個念頭。
她是靈犀宗弟子,豈能不知神魂對於修士意味著什麽?
那是絕對的禁地,外來意念擅自闖入,形神俱滅隻在魂主一念之間!
萬一她當時在渾噩中,將它的意念當成了威脅……
“呃……”
雲疏月喉嚨裏擠出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尖都在微微痙攣。
抱著蛋的手臂不停顫抖,幾乎托不住它。
冷汗瞬間浸透裏衣,比方纔與澤鱗鱷直麵搏鬥時更甚。
後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心髒,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個傻東西,這個不要命的傻東西!
她不敢想,若是自己剛才真的動了殺念,此刻懷中的蛋,定然失去了生機。
這份生死一線的僥幸,混雜著無盡的心疼,讓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就在這時,那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再次在她的神魂意識中響起。
語音帶著明顯的乏力感,語調卻充滿高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醒了……真好。”
雲疏月心頭一震,連忙集中精神,試圖在識海中捕捉那道聲音的來源。
隻見一縷微弱的、半透明的小小光影,在她的神魂空間中歡快地跳了一下。
那光影模糊不清,卻能隱約看出一個小小的輪廓,像是一隻蜷縮的幼獸,可愛又脆弱。
可下一秒,那道光影便迅速黯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我好累……要睡了。外麵……珠子……符印……”
意念斷斷續續,越來越弱。
它似乎消耗到了極限,迅速從雲疏月的神魂空間中退出、消散。
隻留下一絲淡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息,證明它曾經來過。
“醒醒!你不能睡!”
雲疏月急切呼喚,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蛋殼的溫度,又涼了一分。
摸著懷中這枚氣息奄奄的蛋,前所未有的恐懼淹沒了雲疏月。
必須立刻救它!
這“蝕魂印”失去了壓製,正在瘋狂反撲!多拖一刻,它就多一分危險!
可憑她剛入築基中期的修為,縱有聚靈珠在手,如果貿然動手驅除,萬一稍有差池,不僅破解不了,反而會加速符印侵蝕,甚至直接傷及蛋的本源。
她賭不起,更不敢拿它的命去試錯!
靈龜!對,找靈龜!
她想起靈龜之前的指點。它見多識廣,定有穩妥之法!
得迴去!立刻、馬上!
雲疏月強壓下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恐慌和心痛,動作卻快得驚人。
她小心翼翼地將冰涼、黯淡的蛋抱起,用布條捆在胸前牢牢固定,彷彿摟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另一手,一把抓起身旁的聚靈珠。
珠子光華溫潤,精純平和的靈氣源源湧入,稍稍穩住了她狂跳的心,卻也讓她更清醒地意識到時間的緊迫。
她抬眼看向一直守在不遠處的澤鱗鱷,傳遞出一縷清晰而急切的意念:
“我需立刻帶它出去,耽擱不得!你可願護我們一程,送出沉星澤?日後重謝!”
她需要盡快趕迴,沉星澤內危機四伏,若有澤鱗鱷這地頭蛇護送,能省去太多麻煩和風險。
澤鱗鱷低吼一聲,看了看她懷中光華盡失的蛋,又看了看她焦急卻認真的眼睛。
大大的鱷魚眼轉了轉。
這人確實幫了它大忙,那蛋現在的狀況看來不太妙,但它剛才的威壓十分厲害,若能孵出來估計是個了不起的兇獸。
一趟護送,讓她和蛋都欠它一個人情,橫豎都不虧啊!
“吼。”
澤鱗鱷點了點巨大的頭顱,爽快應下。
龐大身軀率先朝沉星澤外圍方向邁開步伐,示意她跟上。
雲疏月將聚靈珠貼身收好,把蛋更緊地摟在懷裏。
一步踏出,築基中期的靈力在經脈裏轟然奔騰。
腳下速度陡增,遠超來時。
更有澤鱗鱷這頭沉星澤的霸主開路,歸程順利得驚人。
星瘴分流,潛藏的各色妖獸退避。
來時艱難跋涉的路,此刻風馳電掣。
可雲疏月隻覺得太慢,還是太慢。
懷裏那點微弱的生命脈動,輕得彷彿不存在,跳動的間隔越來越長。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灰紫色的霧氣終於稀薄,沉星澤的邊緣已然在望。
澤鱗鱷在澤地邊際停下,迴身朝她低吼一聲,擺了擺巨尾,指向澤外。
“多謝。”
雲疏月朝它倉促卻鄭重地一點頭,甚至來不及再多說一個字,便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著石台與靈泉的方向全速飛掠而去!
她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風聲在耳邊尖嘯,墟境裏的景物成了一團團模糊的色塊。
懷中蛋的冰涼,透過衣料,似乎正一點點滲進她的心裏。
“撐住!求你撐住!”
她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反複低喃,不知是說給蛋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近了!更近了!
石台的輪廓,靈泉的微光,已然映入眼簾!
“前輩——!!!”
一聲破了音的呼喊,混合著無盡恐慌、絕望與哀求,猛地劃破墟境慣有的寧靜。
雲疏月如同折翼的鳥,踉蹌著撲入石台,幾乎是跌跪在靈泉邊。
她雙手將懷中的蛋托起,遞向剛被驚醒正緩緩從殼中探出頭的靈龜。
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奪眶而出,混著臉上的血汙與泥濘滾落。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瀕臨崩潰的恐懼:
“救它!求您快救救它!符印……符印壓不住了!”
靈龜伸長脖子,看了蛋一眼,又瞅了眼雲疏月。
“嘖。”
靈龜喉嚨裏發出短促的氣音。
那看似笨拙的身軀淩空躍起,在空中靈活地一扭。
爪尖泛起凝實的光芒,精準地朝雲疏月眉心輕輕一點。
雲疏月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沉沉睡意襲來。
昏迷前,她看到一雙綠豆眼正翻著白眼。
“小丫頭片子,你比這破蛋好不到哪去!”。
靈龜沒好氣地繼續嘟囔,道:
“心力損耗,神魂動蕩。給老夫我安靜地睡!”
她嘴唇翕動,意識沉淪前執拗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救…它……”
靈龜望著雲疏月昏過去時,還在不斷重複叮囑的模樣,長歎了口氣。
“你們兩個小家夥,盡給我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