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來
林深是被冷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逼醒的。後腦勺傳來鈍痛,像有人拿錘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敲。他試圖抬手去摸,卻發現手腕被什麼東西箍住了——冰涼的、堅硬的、金屬的質感。
手銬。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從頭頂一盞裸露的白熾燈泡裡傾瀉下來,照得整個房間慘白如太平間。他眯著眼適應了幾秒,纔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間大約十五平米的房間,冇有窗戶。四麵牆壁刷著廉價的白漆,有幾處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水泥。地麵是粗糙的水磨石,角落裡有一灘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已久的血。房間裡除了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鐵椅和麪前一張同樣固定的鐵桌之外,什麼都冇有。
而他自己,正坐在那把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雙腳也被鎖鏈固定在椅腿上。
林深用力掙了兩下,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紋絲不動。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來回彈射,最後變成嗡嗡的迴響,被牆壁吞冇。
冇有人應答。
他開始拚命回憶。
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重、潮濕、混沌。他努力從中打撈記憶的碎片,卻隻撈上來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
一個女人的臉。年輕,漂亮,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深不見底的井水。她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一間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觥籌交錯,人影綽綽。有人在說話,聲音忽遠忽近:“林深,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一條漆黑的走廊。腳步聲。急促的呼吸。有人在追他。
然後——一片空白。
林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有暗紅色的汙漬,像是血。左手臂內側有一道疤,已經癒合很久了,疤痕的形狀像一個不規則的閃電。手腕上的表還在,是一塊老式的機械錶,錶盤玻璃碎了一道裂紋,指標停在——十點四十七分。
他翻了翻襯衫口袋,空的。褲子口袋,空的。鞋子還在,但鞋帶被人抽走了。
冇有手機,冇有錢包,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操。”他低罵了一聲。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金屬咬合,哢嗒一聲。厚重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一個人走了進來。
第二章 審訊者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色襯衫,領口微敞。他的臉輪廓分明,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像長期睡眠不足的人。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種淺淡的灰藍色,看人的時候像X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接照進骨頭裡。
他在林深對麵坐下,把一遝檔案不緊不慢地放到鐵桌上,然後抬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林深看了足足五秒鐘。
“林深。”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冇有任何感**彩,“你終於醒了。”
“你是誰?”林深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哪裡?”
中年男人冇有回答,而是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林深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正是林深記憶碎片裡的那個女人——年輕,漂亮,黑色長髮,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站在某個陽台上,背後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她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張笑臉,林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認識她嗎?”中年男人問。
林深盯著照片看了很久,腦子裡那些碎片又開始翻湧。女人的臉,紅色的裙子,陽台上的風,萬家燈火——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旋轉,卻怎麼也拚不成一個完整的場景。
“我……好像見過她。”他艱難地開口,“但我記不清了。”
中年男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