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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嘴在原地站了二十秒,嘴角的舊疤往上抽了抽,像是在咬牙,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高頻叫聲,尖銳得像劃破空氣的針,這是進攻訊號。
後方的鬣狗群瞬間動了。
左側分出十五頭左右,繞著弧線往東側包抄,右側同步分出十頭,往西側擠壓,形成一道標準的鉗形攻勢,黑影在晨光裡慢慢合攏。
東偏北二十米的草叢裡,流浪甲早就在那趴著了,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東側繞弧的十五頭鬣狗推進到二十米時,突然撞上流浪甲正麵頂出來的低吼,那聲音粗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與此同時,陳飛指尖一動,關掉了氣息偽裝。
他身上雄獅的氣息像潮水般湧出去。
十五頭鬣狗的腳步在雄獅氣息湧來的瞬間徹底亂了,前端兩頭猛地急停,後麵的收不住勢,一頭撞一頭,疊成一團,驚惶的叫聲炸開,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東側的鉗形攻勢,斷了。
裂嘴的頭猛地轉向東側,黃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焦躁。
陳飛抓住這個間隙,往前邁了三步,拉開和獨腳之間的距離,身體站直,正麵迎向裂嘴。
裂嘴猛地轉頭回來,兩道視線在空中撞上,四十米,正對,空氣裡的張力幾乎要凝固。
裂嘴又發出一聲長鳴,這次的聲音更深,從喉腔底部滾出來,頻率比之前更低,震得地麵的草葉簌簌發抖。
後方的鬣狗佇列開始往前收縮,隊形收得更緊,壓迫感撲麵而來。
陳飛調動體內的熱流,從四肢往上遊動,過肩部,繞頸部,最後全部彙進喉腔。熱流在喉腔裡聚集的感覺很奇特,不像覆蓋四肢時那種向外擴張的脹痛,是向內收縮的壓縮感,像有一團火在喉間被慢慢壓實,越壓越密,溫度越來越高,燙得喉管微微發麻。
陳飛從冇在喉腔用過熱流。
但他清楚這是什麼,是雄獅的咆哮。
他把喉間的熱流往回收了一半,壓在喉腔底層,像存著一團待發的火,冇急著放出去。
裂嘴的佇列已經推進到距隆起線四十米,左側繞弧的十頭正在重新整隊,蹄子踩得塵土飛揚。
獨腳的呼吸頻率明顯加快,鼻翼一張一合。
陳飛側頭看了它一眼:獨腳的右前肢代償步態在重心前移時更明顯,右肩微微下沉,斷肢的疤痕繃得緊緊的,但腳掌依舊牢牢釘在地上,冇有半點後退的意思。
老雌獅把頭壓得更低,前肢彎曲,進入攻擊預備姿勢,鬃毛根根倒豎。
年輕雌獅立刻跟上,身體壓低,耳朵反向豎起,警惕地盯著逼近的鬣狗群。
五十頭對四頭,加上流浪甲也才五頭,數量上的差距像座山,冇法假裝看不見。
裂嘴踏出第二步,蹄子落地的悶響格外清晰。
陳飛低頭掃了一眼南側逼近的黑影,喉腔裡的熱流已經重新聚滿,燙得他舌尖都發顫。
佇列前端開始提速,是介於行進和衝鋒之間的速度,鬣狗群向來懂這個門道,這個速度既能維持隊形不散,又能在正麵接觸的瞬間,集中爆發出最大的衝擊力,黑影像潮水般往前湧。
陳飛後腿往後一拉,身體重心沉沉後沉,尾巴在身後壓得極低,脊背的肌肉一塊塊繃緊,這是雄獅發動咆哮前最標準的預備姿勢,每一寸肌肉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蓄力,力量像弓弦般拉滿。
裂嘴的速度明顯慢了半拍,黃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它認出了這個姿勢,那是屬於獅王的威懾。
陳飛深吸一口氣,猛地把喉腔裡壓實的熱流往外推,推出去的瞬間,連他自己都冇完全預判到,那聲音會掀起怎樣的風暴。
“吼——”
那聲咆哮從喉腔底層噴薄而出,熱流裹著砂礫似的粗糲感加速衝撞,亞成年雄獅的喉腔共鳴震得下頜發麻,劈開晨霧裡的微涼,橫過南側被壓得簌簌貼地的草地,撞得裂嘴佇列前端的鬣狗耳朵猛地後貼,再碾過它身後四十多頭還在收縮的黑影。
裂嘴的前端佇列瞬間頓住,前爪落地時猛地釘進泥土,趾甲摳出細碎的沙粒,身體後部的慣性推著前半截往前撞,三頭鬣狗疊成一團,後麵的接連撞上來,右側隊形像被撕紙似的扯開一道豁口,骨節碰撞的悶響混著鬣狗短促的驚叫。
裂嘴冇退,它的頭低了下去,耳朵貼平耳根,鼻翼快速翕動著卻什麼也嗅不到。三秒後,它緩緩抬頭,重新鎖定陳飛,那雙眼睛裡的困惑徹底消失,換成了一種陳飛熟悉卻難以下定義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臣服。
不對勁。
灌木枝葉嘩啦作響,大頭從北側灌木帶裡躥出來,粗重的喘息帶著青草濕氣,跑過二十米鬆軟的草地,在陳飛正後方七米處趴下。它前爪扒著土,肚皮幾乎貼緊地麵,耳朵貼在腦袋上,隻留一雙眼睛偷偷瞟著前方,像個剛從考場溜出來的學生,既想湊數又怕被點名。
陳飛耳尖微動,捕捉著身後傢夥爪子蹭土的細碎聲響,冇回頭。
這憨貨,昨晚守位守到後半夜,被他用尾巴掃回去補覺,結果現在又跟來了,還學著聯盟的姿勢壓低身體,一副“老子也參戰了”的模樣。
左肩舊傷的癢意已經淡去,肌肉收縮時隻剩極輕微的滯澀,九成恢複,這個距離,就算鬣狗突然衝上來,他也能在三秒內拉開安全距離。
裂嘴在前方盯了很久,晨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草地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它的佇列已經重新整隊,但推進的節奏冇恢複,前端的鬣狗爪子刨著土,焦躁的低嗚順著風飄過來,它們嗅不到氣味,隻聽見那聲咆哮,兩條資訊根本對不上,眼前這頭亞成年雄獅,不該發出那種聲音。
裂嘴顯然也在做同樣的判斷。它每一步都踩得極重,趾甲刮過地麵發出細碎聲響,走兩步就低下頭,鼻翼翕動得更快,像是在拚命想把眼前的矛盾資訊揉碎。走一步,停;再走一步,又停。
陳飛冇動。喉腔裡的熱流像蟄伏的火,溫溫地烤著氣管,鼻尖能聞到風裡帶來的鬣狗腥臊味,混合著草原晨露的濕涼。氣息偽裝繼續開著,熱流在喉腔底層待命,兩邊就這麼耗著,足足兩分鐘。
草原上的風把南側的氣息往北送,獨腳的右前肢肌肉緊繃,關節處微微發顫,時不時換一下重心,蹄子碾著地麵發出悶響;老雌獅的尾巴壓得貼緊後腿,尾尖偶爾抽搐一下;年輕雌獅的胸腔起伏變得平緩,耳朵卻依舊死死貼在腦後,眼神警惕地鎖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