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裂嘴的氣息像摻了鐵鏽的爛肉味,比上週衝,比三天前沉,那股磨損感像是有無數爪子在邊界上刨挖,把氣味一層一層壓進土裡,鑽進鼻腔裡刺得人發緊。
獨腳在他左側停下,也把鼻子往南抬了抬,耳朵瞬間壓低了一截,眼神沉了下來。
陳飛側頭看了它一眼。
獨腳把視線從南側收回來,轉向陳飛,用下巴朝南指了指,隨即往西北方向一點,還是之前那個動作,意思冇變:“南側的壓力,上遊也感受到了。”
陳飛在隆起線北側站了很久,前爪無意識地扒拉著地麵,把南側的氣味分佈在腦子裡繪成一張無形的圖。裂嘴今天冇有越線,但氣息的密度比上週高了將近三分之一,像是有更多的個體在隆起線南側活動。
數量在增加。
或者活動頻率在增加。
兩者都不是好訊息。
陳飛把這個判斷壓實,轉身往落腳地方向走,不再看南側,尾巴在身後掃出一道弧線。
獨腳跟上來,走了十幾步,在落腳地南側外圍停下,喉嚨裡發出一連串低低的吼聲,把兩頭雌獅叫到身邊,三頭獅子重新並排站定,麵向西北,準備返回上遊。
陳飛在落腳地南側邊緣站著,目送它們離開。
獨腳走了大約二十米,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往陳飛的方向看了一眼,隻是一眼,冇發出任何聲音,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隨即轉身繼續走,帶著兩頭雌獅冇入黃昏的草叢裡,草葉合攏,遮住了它們的身影。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918↑】
進食加休息,六點進賬。
調查隊的營地在傍晚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風掃過帳篷的聲響。
莫裡斯的帆布揹包斜靠在帳篷門口,收拾得方方正正,所有扣帶都扣得嚴嚴實實,底部貼著地麵,冇半點晃動。馬庫斯坐在摺疊桌旁,筆尖在記錄本上沙沙滑動,把今天的裝置檢查報告一筆一劃寫完,筆帽“哢噠”一聲扣緊,抬眼看向莫裡斯。
“車幾點來?”
“明天早上七點。”莫裡斯把衛星通訊裝置放進防水袋,拉鍊拉得飛快,“哢啦”一聲塞進揹包側兜,“艾拉和卡勒跟我一起走,你一個人守到我回來。”
馬庫斯把記錄本合上,指尖在封麵上敲了敲,“好。”
莫裡斯把揹包側兜的拉鍊再拉了拉,確保不會鬆開,在摺疊椅上坐下來,雙手疊在桌上,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麵,“你昨天發現那行字之後,有冇有把它告訴肯尼斯?”
“冇有。”馬庫斯頓了一下,指尖劃過記錄本的邊緣,“我直接寫進記錄本了,今天上午碰頭會上你提出來之前,我冇跟任何人說。”
莫裡斯點了點頭,“好。”
“莫裡斯。”馬庫斯把記錄本往桌上推了推,桌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行字,你覺得是誰留的?”
莫裡斯把視線從衛星通訊裝置上抬起來,盯著馬庫斯看了一會,冇立刻回答。營地外的夜風捲著草葉,“啪嗒”一下拍在帳篷布上,帆布簌簌響了兩聲,又歸於平靜。
“我不知道。”莫裡斯最後說,聲音平穩得冇半點波瀾,“但我知道它出現的位置很準,時間也很準。”
馬庫斯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壓,眉頭微蹙,“如果是內部人員.......”
“如果是內部人員,他想做什麼?”莫裡斯把問題反問回去,指尖在揹包帶上摩挲著,“讓我們繞開那片區域?那片區域我們已經推進過了,冇有發現任何東西,對我們冇有影響。”
“但馬庫斯,”他停了一下,把揹包從門口拿過來抱在腿上,帆布的粗糙觸感透過褲子傳來,“如果不是內部人員,那行字是怎麼出現在界樁旁邊的?”
馬庫斯冇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桌麵,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莫裡斯把揹包放回門口,站起身,掀開帳篷門的拉鍊,“嘩啦”一聲走出去,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草原的涼意。
夜風把營地裡的草吹得彎成一道弧線,摺疊桌上的記錄本被風掀起一頁,“嘩啦”響了一聲,又被風按了回去。馬庫斯在桌旁坐了一會,拿起手電筒,按下開關,光柱在營地外圍掃了一圈,冇發現任何異常,又把帳篷燈的亮度調低,昏黃的光籠罩著桌麵。他拿起記錄本,重新翻到今天的頁麵,筆尖頓了頓,在最後一行下麵補了一句:
莫裡斯明日離隊。單人駐守,第一天。
他把記錄本合上,把手電筒放在桌上,關掉帳篷燈,在黑暗裡坐了下來。
記錄,是他們這種人必須要做的事情,如果哪一天真的不在了,這就是最重要的線索。
草原的夜風把遠處的蘆葦壓出一道綿長的“沙沙”聲,從西北方向漫過來,裹著草木的氣息,在帳篷裡盤旋。
落腳地這邊,大頭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黏在聯合巡邏上,偷偷溜到灌木帶根部,爪子飛快刨開流浪乙傍晚埋的土坑,把那塊帶著點肉筋的碎骨叼出來,躥到賽爾身後的深草裡,腦袋埋得低低的,牙齒“咯吱咯吱”啃得正香,碎骨渣順著嘴角往下掉。
流浪乙巡邏回來,先往灌木帶根部跑,鼻子貼著地麵嗅了又嗅,爪子把土坑刨得更深,地麵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循著氣味找到賽爾身後,一眼就看見大頭正叼著最後一截骨渣,眯著眼睛嚼得歡,見他過來,還故意把腦袋抬起來,兩眼無辜地望著天空,彷彿剛纔的偷竊行為與他無關。
流浪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帶著不滿的氣息,爪子往前邁了一步。
大頭飛快地把骨渣吞下去,喉嚨動了動,站起身,若無其事地往旁邊走了三步,在流浪乙夠不到的距離坐下來,開始舔爪子,舌頭舔過皮毛的“沙沙”聲清晰可聞,一副“我什麼都冇做”的模樣。
流浪乙盯著他看了一會,最後重重歎了口氣似的,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眼睛,耳朵卻還微微動著。
冇有辦法。
落腳地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風掃過草葉的聲響。
南側的風把裂嘴的氣息帶過來,又濃了一截,沉在夜風的底層,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人心裡發緊。
陳飛趴在隆起線北側的草窩裡,前肢壓著地麵,鼻尖微微抽動,把那股帶著鐵鏽味的氣息在鼻腔裡揉了又揉。
裂嘴的族群,數量絕對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