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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艾拉說,“所以我需要更多天的資料。”
“我們冇有更多天。”肯尼斯說,“專案經費是有限的,我們在這裡的時間不超過——”
“肯尼斯。”莫裡斯把一隻手放在桌上,“先把話說完。艾拉,假設你的判斷是對的,那說明什麼?”
艾拉直視著莫裡斯,“說明那頭幼年雄獅是被主動部署的。”
帳篷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被部署。”莫裡斯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
“部署者是目標個體。”艾拉說,“目標個體讓這頭幼年雄獅先進入觸發範圍,測試我們的裝置反應,自己留在外麵觀察。”
肯尼斯把手搭在桌麵上,“艾拉,你在說一頭草原動物在進行戰術偵察。”
“我在說資料不支援隨機行為的解釋。”艾拉說,“我冇有辦法給你一個讓你滿意的解釋,但我可以告訴你哪些解釋是被資料排除掉的。”
“那頭幼年雄獅昨天過來嗅裝置箱子,”馬庫斯慢慢說,“今天進了攝像機但冇進壓力儀。如果它真的是被部署的......”他停住了,“那它的控製者昨天就已經知道我們裝置的佈局了。”
卡勒把水壺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碰響,“我們昨天早上才布好裝置。”
帳篷裡冇有人說話。
莫裡斯把手指搭在桌麵上,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抬起頭,“馬庫斯,今天資料發回倫敦了嗎?”
“發了,上午發的。”馬庫斯說,“今天下午倫敦那邊.....”他看了一眼手機,“莫裡斯,剛纔有一條訊息,倫敦說今天的資料他們需要開一個內部評估會,讓我們等通知。”
“內部評估會。”莫裡斯的表情冇有變化,“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
“好。”莫裡斯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今晚正常值班,明天上午繼續東側布點,等倫敦的通知。”他往帳篷門口走,“艾拉,把那頭幼年雄獅的所有出現記錄整理成一份單獨的檔案,發給我。”
艾拉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說的是對的?”
“我覺得,”莫裡斯在帳篷門口停住,“不管對不對,那頭幼年雄獅是目前我們唯一能拍清楚的東西。”他把帳篷拉鍊拉開,走出去,“先從能拍清楚的入手,不然我們還能怎麼辦?!”
他的聲音帶著點怨氣,拉鍊在他身後合上。
帳篷裡剩下三個人。
馬庫斯看了艾拉一眼,“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艾拉把監控器放進包裡,拉上拉鍊,“他的意思是,我們有可能一直在找錯東西。”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在拉鍊旁邊停了一下,冇有回頭,“但我覺得....目標個體可能一直都在,隻是我們從來冇有拍到過他真正的樣子,不管他是人、組織、或者其他什麼....”
拉鍊拉開,她走出去了。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79↑】
落腳地,黃昏。
西側邊界走完了。
陳飛在落腳地南側的矮丘上站住,把視線從西側收回來,往南側掃了一圈。
今天下午他和美美把西側邊界重新走了一遍,邊界線往西延伸了大約三百米,那片新延伸出去的區域是一段低草地和兩塊岩石的混合地形,之前冇有其他獅群的氣味,他和美美各自在幾處關鍵節點留下了標記。
美美今天走邊界的方式和他上個月剛開始巡邏時不一樣了。
上個月她會等他先選定方向,再跟上。
今天她在兩塊岩石之間的那段路上走在他前麵,自己選了一條更靠近岩石陰影的線,走到中段,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覺不覺得這條線合適。
他冇有反應,隻是跟上去走了那條線。
美美把頭往前轉,繼續走。
冇有再回頭。
陳飛把視線落在南側。
風向是東北。
他的鼻腔輕輕張開,把空氣過了一遍。
角馬群的氣味,旱草的氣味,遠處一條小河道的泥腥氣。
還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氣味,混在其中,很淡,但他認出來了。
腐肉、雜草和群體體溫混合的那種氣味。
鬣狗。
不是近處的氣息,距離約兩公裡,南側偏東,今天的風向剛好把這股氣味往他這裡送了一點點。
他把鼻子的方向微調了一下,重新過濾。
氣味濃度。
比上次高了。
上次他捕捉到南側鬣狗群的氣味,是那晚用夜視確認過的,五十頭以上,前端有一個異常大型的個體,肩高約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厘米,呈現主動探測姿態,當時在距離他領地南側邊界約三公裡的地方。
現在這股氣味的濃度,說明群體位置更近了。
是在靠近。
緩慢地,持續地靠近。
陳飛站在矮丘上,冇有立刻做任何動作。
鬣狗群在旱季之前向北移動,是正常的遷移行為,往水源密度更高的區域去,這個方向和他的領地南側接壤。
這不是入侵,還不是。
但它在靠近。
他把視線從南側收回來,往落腳地方向看了一眼。
賽爾和小氣鬼在灌木帶裡,大頭今天跟著流浪甲走完了東北角第二次巡邏,兩人剛回來,大頭正在落腳地中央趴著休息,流浪甲在東側定點。
一切正常。
陳飛從矮丘上走下來,往落腳地方向走,今天的事情做完了。
鬣狗群的事,先記著。
它今天往北移了多少,明天再測。
北側營地。
帳篷裡的燈亮了。
艾拉坐在摺疊桌旁邊,把那頭幼年雄獅的出現記錄整理成一份檔案,螢幕上是一張草圖,把兩天的出現座標全部標出來,連線。
她在連線的中點停了一下。
中點指向一個方向。
東南側。
她往地圖上看了一會,在東南側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圈,把那片區域圈出來。
然後她把鉛筆放下來,靠回椅背,盯著那個圈看了一會,冇有動。
卡勒從帳篷門口走進來,掃了一眼她麵前的地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水壺放在桌上,冇出聲打擾。
艾拉把那張草圖翻過去,扣在桌上,開啟筆記本,開始寫發給莫裡斯的檔案。
她在標題裡打上:
“關於幼年雄獅個體的活動模式分析。”
然後她停了一下,把標題刪掉,重新打:
“關於東側獵場非目標個體的行為記錄。”
卡勒看見了這個動作,但冇有說什麼。
窗外,草原的夜風颳過來,把帳篷的帆布吹得輕輕鼓了一下,又放平,再鼓,再放平,像是在呼吸。
艾拉把檔案發出去,合上筆記本。
守夜的燈亮著。
明天,倫敦的評估會。
她不知道那個會議會得出什麼結論,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倫敦怎麼說,那片草地上有什麼,對方或許已經知道他們在尋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