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之間,位於隊伍最前方的裡昂突然猛地收住腳步,抬起右手,這是示意其他人“緊急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瞬間站在原地,連呼吸都被刻意放到了最輕。隨即,顧離敏銳地察覺到,前方的林木開始變得稀疏,地麵上泛起一層不自然的濕潤光澤,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夾雜著淡淡腥氣的古怪氣息。
裡昂緩緩轉過身,動作極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用力搖了搖頭。隨後,他又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最後指向地麵上那些星星點點的反光,順著他的手勢看去,顧離發現,那是一處處散佈在林間的水窪。
水窪不大,零零散散地分佈在枯木之間。
眾人心中頓時一沉。
那泛著詭異光澤的水麵……這就是傳說中的寂靜沼澤。
雖說這片靈異地帶的規則已經被探明,威脅程度理應有所降低,可每個人心頭的壓力非但冇有減輕,反而更加沉重。
看似平靜的水麵,卻是吞噬生命的恐怖深淵。
真正踏入寂靜沼澤區域之前,艾米麗再次重申了那兩條已經確認的禁忌:不得發出任何聲響,不得注視水麵。
確認所有人都牢記規則後,艾米麗深吸一口氣,朝身後的隊友們點了點頭,率先邁出了腳步。她的身姿變得如同貓科動物般靈巧,小心翼翼地繞過每一處水窪,隻踩在那些看似乾燥的土埂或者裸露的樹根上。
其他人魚貫而入,緊隨其後,進入遍佈水麵的沼澤地帶。
真正的“寂靜沼澤”,比想象中還要詭異百倍。
顧離謹慎地環顧四周,此處的樹木枯死得更加徹底,隻剩下焦黑如炭、彷彿被雷霆反覆劈過的扭曲樹乾,以一種痛苦掙紮的姿態伸向灰濛濛的天際。地麵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小的不過一個池塘大小,大的卻如同一片開闊的湖麵。與想象中陰森腐臭的景象截然不同,水窪裡的水麵異常清澈透亮,像一麵麵被人精心擦拭過的鏡子,倒映著上方扭曲的枯枝和鉛灰色的蒼穹。與此同時,天空中那道漩渦在這裡看得愈發清晰,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緩緩轉動。
不要看水麵。
艾米麗的警告在腦海中猛然迴響,顧離立刻收斂心神,將視線移開。可就在這一瞬間,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
這個地方……太靜了。
自從踏入寂靜沼澤,整個叢林之中的所有聲響,都一齊消失。
絕對的寂靜,反而帶來了一種強烈的不安。風聲消失了,連之前林中偶爾響起的,分不清是蟲鳴還是彆的什麼東西發出的細微聲響也徹底絕跡。隻剩下每個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和幾不可聞的腳步。使得這種死寂彷彿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胸口,讓人透不過氣來。耳朵裡甚至開始嗡嗡作響,像是身體在抗議這種違背本能的安靜。
漸漸地,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變得粗重起來。
寂靜沼澤正在無聲無息地施加它的影響。
雖然還是同樣的枯林,但是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蜿蜒的隊伍沿著裡昂留下的痕跡,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緩緩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連揹包帶子輕微的摩擦聲都顯得格外刺耳。馬克走在隊伍最後,警惕地回頭張望。陸禹和顧離則是一前一後,將阿婭和小胖子護在中間。
時間在這種高度緊張中變得黏稠而漫長。走了大約半個鐘頭,阿婭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死死盯著前方艾米麗的背影,努力控製著自己的目光不要四處遊移。可就在經過一處較大的水窪時,眼角的餘光還是不可避免地掠過那片如同鏡子一樣的水麵。
水麵上,隨即清晰地倒映著她自己的臉,一張略顯蒼白嗎,此刻寫滿緊張情緒的年輕麵容。
可下一秒,那張熟悉的麵孔猛然扭曲!
水中,那張臉孔的雙眼驟然瞪大,瞳孔擴散成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咧開到一個非人的弧度,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窟窿,周圍的麵板迅速變成青灰色,開始腐爛……
裂口女鬼!
阿婭的心臟劇烈抽搐,恐怖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那是她曾在某次冥霧任務中遭遇過的“裂口女鬼”!
儘管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沼澤水麵的幻覺,可被那隻厲鬼在倒影中死死盯著,腐爛的嘴唇無聲地一張一合,彷彿在呼喚她的名字——
那恐怖的衝擊如此強烈,讓她瞬間心神激盪。
“呃——!”
極致的恐懼讓阿婭的喉嚨不受控製地擠出一絲氣音,身體猛地一顫,腳下一滑,整個人就要向旁邊栽倒,眼看就要踩進一處水窪!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旁邊閃電般探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將那聲驚呼悶在掌心裡!與此同時,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肘部,將她重新拉回平衡。
是陸禹。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對阿婭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穩住心神,隨即迅速鬆開手,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阿婭的心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臉色慘白得像紙。她死死咬住下唇,再也不敢看向任何水麵,隻敢盯著腳下的地麵。剛纔那一瞬間,倒影中厲鬼帶來的冰冷惡意是如此真實,幾乎要把她的靈魂整個吸進去,拉入深深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