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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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族大殿金碧輝煌,穹頂高聳,嵌滿了夜明珠。
柔白的光傾瀉而下,將殿內每一處雕花、每一根立柱都照得通明。
兩排蛇族官員肅立兩側,低垂著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大殿儘頭。
蛇王和蛇後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蛇王一身玄色長袍,頭戴金冠,麵容威嚴,眉眼間與白錦書有幾分相似。
蛇後身著一襲金色暗紋流雲鳳袍,衣襬繡著隱現的銀鱗蛇紋,走動間流光微動。
長髮如墨瀑垂落,以一支赤金嵌墨玉蛇形簪綰起半幅青絲,餘下髮絲柔垂肩頭。
耳間垂著兩枚水滴形墨玉墜,頸間一條細巧的赤金蛇骨鏈,襯得身姿端雅威儀。
她容顏秀麗絕塵,隻是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清冷又尊貴。
白錦書快步走進大殿,在殿中央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又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父王,母後,妹妹找到了。”
蛇王和蛇後同時激動地站了起來。
蛇後的手猛地攥住了王座扶手,指節泛白,嘴唇微微發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蛇王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自己的喉結也滾動了一下,臉上的威嚴在這一刻碎成了千萬片,隻剩下一個父親等了幾百年的焦灼和期盼。
蛇後顫聲說:“快,快帶她進來。”
蛇王已經等不及了,從王座上走下來,蛇後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的步子又急又快,裙襬拖曳在光潔的地麵上,沙沙作響。
白貞貞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她穿著在人間時那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在肩上,冇有妖界的華服,冇有任何裝飾,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走進來,像一朵從異鄉飄來的雲。
她的目光越過空曠的大殿,落在從高處走下來的那兩個人身上。
蛇王步伐沉穩,麵容剛毅,眼眶卻已泛紅。
蛇後步履急切,淚痕已經滑過了臉頰。
白貞貞看見蛇後的那張臉時,腳步頓了一下。
那張臉,跟她長得太像了,像到她像是看見了幾百年後的自己。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甚至連微微蹙眉的樣子都如出一轍。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可她忍著冇有讓它們落下來。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可每一步都在微微發抖。
蛇王和蛇後走到她麵前,停下來。
蛇後看著白貞貞的臉,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伸出手,手指在發抖,懸在白貞貞臉頰旁邊,不敢落下去,像怕碰碎了什麼。
蛇王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試探地碰了碰白貞貞的肩膀,像是在確認她是真的,不是幾百年來無數個夢裡的幻影。
白貞貞看著蛇王,又看著蛇後那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金色眸子裡湧出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嘴唇顫了一下。
她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可那個詞從她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幾百年積攢的、沉甸甸的東西:
“……父王……母後。”
蛇後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白貞貞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緊到白貞貞的腳後跟微微離了地。
她把臉埋在女兒的頸窩裡,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壓抑而破碎,像是什麼被堵了幾百年的東西終於決堤了。
蛇王站在旁邊,伸出手,把她們兩個一起攬進懷裡,他的眼眶也紅了,淚水從眼角滑下來,落在他玄色的袍子上,無聲無息的。
他冇有說話,隻是手臂收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女兒就會再次消失。
白錦書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抱成一團的父母和妹妹,金色的眸子裡也泛起了水光。
他垂下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走過去。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沉默的樹。
守護著這片幾百年來第一次圓滿的風景。
蛇後抱著白貞貞哭了好一會兒,才稍稍鬆開。
她雙手捧著女兒的臉,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地摩挲著,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血裡。
她的嘴唇顫著,聲音又輕又碎,一遍一遍地喚著:
“嬌嬌……嬌嬌……母後的嬌嬌……你終於回來了!母後感覺像做夢一樣!”
蛇王站在旁邊,一隻手攬著蛇後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白貞貞的後背。
他粗糙的掌心裡全是溫度,嘴裡也唸叨著:
“嬌嬌回來了,嬌嬌終於回來了。”
白貞貞聽哥哥白錦書提起過,父王母後給她起的乳名叫嬌嬌,大名叫白嬌嬌。
她是蛇族公主,身份尊貴。
從出生那天起就註定是這蛇族大殿裡最耀眼的明珠。
隻是她走丟得太早,早到對這個名字冇有任何記憶。
可此刻被母後一聲一聲地喚著“嬌嬌”,那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鑽進她的耳朵裡,鑽進她的骨頭裡。
把她幾百年流浪的、孤獨的、無依無靠的日子一點點地熨燙平整。
白錦書走過來,站在父王母後身邊,伸手攬了攬妹妹的肩膀。
他看向蛇王和蛇後,聲音沉穩又溫和:
“父王,母後,妹妹在人類世界給自己起了名字,叫白貞貞。”
蛇王低頭看了看白貞貞,又看了看蛇後。
蛇後的臉上便綻開了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她的淚痕還掛在臉上,可那笑容像是雨後的陽光,暖得讓人心頭髮酸。
她重新把白貞貞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女兒的頭頂,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毫無保留的寵溺:
“貞貞也好,嬌嬌也好,女兒隻要回來了就好,回來就好。想叫什麼,都聽女兒的。”
蛇王在旁邊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白貞貞的長髮,聲音低沉又篤定,帶著一個父親所有的寬容與疼愛:
“對,都聽女兒的。隻要女兒回來了,比什麼都強。”
白貞貞靠在母後懷裡,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
可這一次她笑了,笑得嘴角翹得高高的,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終於找到自己的家了!
終於找到自己的親人了!
白錦書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金色的眸子裡映著抱在一起的母女,映著父親微微泛紅的眼眶。
心裡那塊壓了幾百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