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
時代大廈的落地窗前,林燁看著這封突然送到自己手上的信,眉心緊鎖。
信上隻有這兩行用毛筆書寫的字,冇有名字,也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其他內容。
是誰的惡作劇嗎?
可知道他住址的,隻有他自己,和偶爾來送檔案的司機秘書。
誰會這麼無聊,一大清早找東風快遞的快遞員送這樣一封信?
狐疑的想法剛在腦中掠過,林燁忽然聽到「叮」的一聲脆響。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機械電子音在他耳邊響起。
【林先生您好,係統正在為您服務。】
係統?
林燁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他兄弟葉凡曾經為了救自己被係統繫結穿越異世界的事情,是跟他提過的,林燁也是相信的,不然當初自己那麼嚴重的車禍,能起死回生,醫學奇蹟也無法解釋。
但是他現在事業蒸蒸日上,家財萬貫,生活恣意,既冇有遺憾,身體也很健康,實在想不到係統找上自己的理由。
「你是什麼係統?為什麼找上我?」
電子音安靜了兩秒,而後再次響起。
【準確來說,我曾是你兄弟葉凡的係統。】
【他臨死前讓我來找你,順便把他的記憶帶給你。】
【他說您一定會幫他完成後續任務,即讓他的女兒舒靈兒的幸福值達到100%】
什麼?
臨死前?
女兒?
林燁神情恍惚,低頭重新看向手裡這封信。
所以這是……葉凡寫的?
可怎麼會呢?
葉凡明明說他找到了真愛,走的時候笑的那麼得瑟。
可是這纔過去多久?四年?五年?
都說禍害遺千年,怎麼這小子年紀輕輕就……
看著信上略顯淩亂的字跡,林燁不自覺的收緊了拳頭。
他冷聲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你在,老葉為什麼會死?」
係統:【是否接收葉凡的記憶嗎?】
林燁冇有片刻猶豫:「接收。」
話音剛落,大段記憶如洶湧潮水灌入腦海。
劇痛襲來,林燁本能地想抱住頭,卻忽然發現此時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朝堂上。
不,不是「他」。
是「我」。
我是葉凡。
仰望著高居龍椅之上的舒靖薇。
不禁回想起第一次遇見舒靖薇時,她倒在血泊中,身上刀傷深可見骨,我用急救知識和係統藥品,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隨後我陪她走過最艱難的日子,幫她剷除異己、平定叛亂、奉天靖難、直到一步步登上皇位。
披著龍袍的女人,確實很曼妙,我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
小兜子出生那天,我抱著皺巴巴的小東西,整個人都小心的在發抖。
舒靖薇躺在床上笑得溫柔:「葉凡,起個乳名吧。」
小傢夥在繈褓裡蹬著小腿,肚子圓滾滾像個小兜子。
「叫小兜子。」我笑著說。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所以我選擇留下。
婚禮上,舒靖薇穿著大紅嫁衣向我走來,美眸含情,紅唇輕啟:「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是女帝,這句話是她能給一個男人最重的承諾。
婚後日子很是快活。下朝後她靠在我懷裡抱怨朝事,小兜子在我膝頭爬來爬去揪我頭髮。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直到姚景元出現。
新科狀元,生得好皮囊,滿腹經綸。舒靖薇開始頻繁召他入宮,從議政到談詩論畫,再到後來。
我隻能在朝堂上看見她。退朝後她與姚景元去禦書房,我回後宮陪小兜子。
流言像蒼蠅一樣嗡嗡響:「那位失寵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笑話」「姚大人怕是要取而代之……」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但我忍了。
為了小兜子。
可今日朝堂之上,姚景元提出荒謬政見,我據理力爭,他輕飄飄看我一眼:「葉大人,還是回去陪小公主玩吧。朝堂之事,自有懂政事的人來議。」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我冇忍住,一拳砸在他臉上!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罷了。
偏偏姚景元下朝後遭遇刺殺。
我不知道是誰動的手,但朝堂上那些看我不順眼的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撲上來:「葉凡派人行刺!」
我看向舒靖薇。
她應該信我吧?
可她隻是垂著眼,麵無表情聽完彈劾,冇有看我一眼:
「葉凡,剝奪官職身份,軟禁昭華宮,閉門思過。」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憤怒委屈,是徹骨的寒。
我想回家。
可係統因女帝攻略度持續降低,陷入沉睡。造反?我早把勢力遣散,讓她坐得安心。
我帶著小兜子搬進昭華宮,名義上是宮殿,實則是破落冷宮。
曾經登門的達官顯貴一夜消失,曾經畢恭畢敬的太監宮女敢當麵指指點點。
我不在意。
隻要不傳到小兜子耳朵裡。
我在冷宮開闢菜園,種瓜果蔬菜,和小兜子的田園生活倒也滋潤。
聽說後來她和姚景元也有了孩子,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取名舒柔,還跟小兜子是同一天生日。
聽說那孩子被舒靖薇和姚景元寵到了天上,要星星不給月亮。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我隻要小兜子好好的。
可老天爺連這點念想都不給我留。
一天早上,我突然渾身發燙。高燒三天三夜,燒退後,我發現自己的腿動不了了。
然後是手,然後是腰,然後是全身。
我成了廢人,日夜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要人幫。
小兜子踮著腳尖,用小手擰濕布給我擦臉,夜裡蜷在我身邊縮成小小一團。
我他媽想死。可我死了,小兜子怎麼辦?
有個太監怕我死在這,跑去稟報舒靖薇。
我當時還存著一絲僥倖,她哪怕不愛我了,總不至於看著我死吧?
隻是太監回來時臉上帶著噁心的笑:「陛下說了——『不要再耍這種心機爭寵,你這樣隻會讓我對你更加厭惡。』」
心機?爭寵?
我癱在床上連動都動不了,你說我爭寵?
小兜子每天守在我床邊:「爹爹,我今天看見一隻小鳥!」「爹爹,等雨停了咱們去看彩虹好不好?」「爹爹你快點好起來,小兜子想讓你抱抱……」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頭,手抬不起來。想說「爹爹冇事」,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
我隻能看著她,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個笑。
我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直到某天,係統感應到宿主生機耗儘,強製甦醒。
我用儘最後力氣寫下一封信。
——老林,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記憶戛然而止。
林燁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剛纔那一切,不隻是記憶。
他真真切切地活了一遍葉凡的五年。
救了舒靖薇時的緊張,看著小兜子出生時的狂喜,婚禮上聽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時的感動,被冷落時的痛苦,為了女兒忍氣吞聲的煎熬,還有最後那一拳砸下去時的憤怒,冷宮中臨死前的絕望!
全都在他身體裡。
林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明明是同一雙手,可剛纔,這雙手抱過剛出生的小兜子,牽過穿著嫁衣的舒靖薇,一拳砸在那個叫姚景元的雜種臉上,最後毛筆無力的從掌間脫落。
林燁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發紅。
「媽的!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小子還是個戀愛腦呢!」
「平時不是挺能的,真被人騎到頭上來你怎麼冇動靜了!」
林燁罵了一聲,旋即再度開口。
「係統,後續任務要怎麼完成?」
【由於宿主改變,現需要將舒靈兒帶來現代撫養。是否接受任務?】
「接受!」林燁語氣斬釘截鐵。
「必須接受!我乾女兒絕不能留在那種鬼地方,等著被那對狗男女磋磨嗎?」
「葉凡,你個傻逼。」林燁點開手機,看著螢幕上他跟葉凡大學時的合照,終究隻是嘆了一聲。
「放心吧,你閨女,我給你養。」
至於那對狗男女,老子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