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記耳光清脆地在太和殿廣場上空炸開，驚得簷角的銅鈴都跟著嗡嗡作響。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姚景元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五道指印清晰地浮現出來，火辣辣的痛感從麵板直鑽心底。
他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握緊，骨節“哢哢”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該死的蠢女人！又當眾打他的臉！
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像岩漿一樣滾燙，燒得他喉嚨發緊。
但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把那團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不行！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最關鍵的軍權還沒到手，他需要時間。
等他拿到兵符，等他把所有要害部門都換成他的人——
到時候，他必要把今日之辱，千倍百倍奉還！
這些念頭在姚景元腦海裡一閃而過。
再抬起頭時，他臉上的憤怒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他慣常的恭順委屈模樣，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陛下……”他的聲音帶著顫，“臣不知何處觸怒天顏……”
“不知？！你還敢裝傻！”
舒靖薇指著他的鼻子，指尖抖著，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喉嚨。
“誰準你出來的？！誰給你的膽子處理朝務？！這些——”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地上跪著的那一大片陌生麵孔，眼神裡滿是厭惡和驚怒。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陳有方呢？！杜明義呢？！朕的老臣去哪了？！”
姚景元低著頭，聲音惶恐：“陛下容稟。您昏迷三日，政務積壓。幾位大人憂心國事，又恐驚擾陛下，這才懇請臣暫代處理急務。”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低順：“陳尚書、杜尚書等幾位大人，年事已高，經元節那日……辛勞過度，舊疾複發，已上書乞骸骨。至於這幾位……”
他側了側身，指向那些陌生麵孔，聲音不急不緩：“他們乃是按舊例，從候補官員及地方考績優異者中擢拔，暫代空缺，以維持朝廷運轉。”
舒靖薇死死盯著他，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臉上。
似乎是在評判他話裡的真假。
但姚景元的臉上絲毫沒有破綻，還是那樣含著委屈與情意的小心翼翼。
舒靖薇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卻突然想起了另一張臉。
葉凡。
葉凡會反駁她的主意，會跟她爭，會氣得她拍桌子，但他從來不會問都不問她就把人換了。
雖然他當初有那個能力，但他卻從不會越過她替她做決定。
也從來不會讓她覺得——她對這個朝堂的掌控力有任何不足。
想著想著，她心裡卻是嘆了口氣。
葉凡都失蹤了，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她沒再看姚景元，轉身向太和殿前剛擺上的龍椅走去。
腳步依舊虛浮，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心底對姚景元那番話，自是不信的。
但她倒是要看看，這條昔日在她身邊汪汪叫著討骨頭的狗——難道還真敢噬主不成？
若真生了那個膽子，那便殺了！
舒靖薇沒說再讓他回去關禁閉，姚景元也樂得不提，施施然地在舒靖薇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他知道舒靖薇不會信他那番說辭，但那又怎樣。
姚景元自以為現在的朝堂上，已經有近一半都是他的人，舒靖薇是忌憚他不敢動他，這就夠了。
兩人懷著各自的心思，共同抬起了頭，看向天幕。
……
天幕上，小兜子已經起床洗漱完了，正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勺子，碗裡是牛奶燕麥粥。
她舀起最後一勺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看到林燁出來，含混不清地說：“乾爹早！”
“早。”林燁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幫她擦了擦嘴角沾的牛奶，“小兜子，今天乾爹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呀？”小兜子歪著頭，那撮呆毛跟著歪了歪。
“幼兒園。”林燁笑著說，“去看看以後小兜子上學的地方。”
小兜子的眼睛亮了：“上學，小兜子也可以上學嗎？”
她早就過了啟蒙的年紀，但是之前在宮裡，從來沒有人說讓她去上學。
“當然可以。”林燁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而且學校會有很多其他小朋友。小兜子可以跟他們一起學習，一起玩耍。”
小兜子想了想，又問：“那……他們會不會不喜歡小兜子？”
林燁把她抱起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很認真：“小兜子這麼乖，誰會不喜歡？”
小兜子撥出一口氣，害羞地抿著嘴笑了，用力點了點頭。
林燁抱著小兜子走出別墅，依舊坐上了那輛賓利。
車子平穩駛出楓水苑，穿過繁華的都市街道，最終停在一座彷彿童話城堡般的建築前。
高聳的尖頂，彩色的玻璃窗，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圃，以及鐵藝大門上裝飾著的精緻藤蔓與卡通圖案。
最上麵有五個大字“金太陽幼兒園”。
裡麵傳來陣陣音樂與孩童的笑聲。
“乾爹……這是學校？”小兜子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驚奇，“學校長得像城堡一樣？”
“對，這就是小兜子以後上學的地方。”林燁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朵朵也在這裡上學哦。”
小兜子眼睛一亮。
朵朵姐姐！她昨天交的的新朋友！
車子駛入，停在主樓前。
一位氣質溫婉、容貌秀麗的女老師迎了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在肩上，笑起來很有氣質。
她對下車的林燁微微躬身：“您好，林先生。園長跟我說了，您是想帶孩子先參觀一下吧？請跟我來。”
林燁點點頭，牽著小兜子下車。
小兜子有些害羞地躲在林燁腿邊，隻露出半張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位就是靈兒小朋友吧？真可愛。”
女老師蹲下身，平視著小兜子，笑容溫暖。
“我叫蘇婉婉，你可以叫我蘇老師或者婉婉老師。歡迎來到我們‘金太陽’幼兒園。”
“婉婉老師好……”小兜子小聲地問好，小手緊緊抓著林燁的褲腿。
蘇婉婉柔聲應了，看著可愛的小兜子眼裡滿是溫柔。
隨後便帶著二人前往班級。
“考慮到您女兒的特殊情況，如果入學的話，我們是想讓她先進入朵朵所在的班級。”
蘇老師邊走邊解釋，聲音輕柔，“有熟悉的朋友帶領，能幫助她更快適應。如果後續覺得不合適，再隨時調整。”
林燁頷首同意。
教室寬敞明亮，陽光從大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
牆壁被刷成溫馨的淡黃色，貼滿了孩子們充滿想象力的畫作。
靠窗是一排矮書架，擺滿了繪本。
中間鋪著柔軟的地毯，十幾個孩子正圍坐在一起，聽另一位老師講故事。
朵朵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小兜子，興奮地朝她揮手。
“小朋友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朋友哦！”蘇老師拍拍手，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力。
“她叫葉靈兒，讓我們鼓掌歡迎靈兒！”
孩子們好奇地看著這個穿著漂亮裙子、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的新朋友，劈裡啪啦地鼓起掌來。
有幾個活潑的已經小聲交頭接耳：“她好好看！”“她眼睛好大！”
小兜子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絞著裙角，腳趾在鞋子裡蜷了起來。
朵朵立刻跑過來，一把拉起她的手，手心熱乎乎的：“靈兒妹妹，來，坐我旁邊！”
小兜子被她拉著，坐在朵朵身邊的空位子上。
兩個小女孩擠在一張小桌子前，頭挨著頭，嘰嘰喳喳地說著悄悄話。
老師開始上課了，教的是拚音和漢字，小兜子跟著認真地念。
朵朵在旁邊偷偷捏她的手，她忍著沒笑出聲，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課間休息的時候，孩子們都跑到活動區去玩。
小兜子跟著認真地念，嘴巴張得圓圓的，聲音清脆。
朵朵在旁邊偷偷捏她的手，她忍著沒笑出聲，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課間休息的時候，孩子們都跑到活動區去玩。
滑梯上、沙坑裡、小木馬上，到處都是歡笑聲。
小兜子坐在鞦韆上，兩隻手緊緊抓著鐵鏈，腿懸在半空中晃啊晃。
朵朵站在她身後，用力一推。
“哇——”
鞦韆盪了起來，越盪越高。
小兜子的頭髮飛起來，那撮呆毛也跟著翹得老高，如同一麵迎風招展的小旗子。
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帶著青草和花朵的香味。
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小兜子覺得——
上學真好。
學校也真好。
有和藹的老師，有她的朋友朵朵，還有很多很多小朋友。
他們跟她說話，跟她笑，跟她一起玩。
沒有人欺負她，沒有人罵她，更沒有人打她。
在這裡，她可以隨便笑，可以隨便跑，可以大聲地說話。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教室門口的林燁。
他正雙手插兜，笑著看她，陽光落在他肩膀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小兜子也跟著笑了。
那笑容，比春天的花還燦爛。
……
而此時的大焰國，皇宮宮學內。
同樣是學校。
這裡的氣氛，卻與天幕上那座“城堡幼兒園”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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