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工部。
幾個工匠蹲在地上,圍著一塊木板發獃。
木板上畫著扶梯的機關草圖,畫了又改,改了又畫,地上扔了一地的廢紙。
“還是不行。”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工匠嘆了口氣。
突然一個年輕工匠從外麵跑進來,臉色發白:“師傅,宮裡來話了,說陛下讓咱們把天幕上那個會轉的木馬和綵球池也做出來,皇女等著玩呢。還說……做不出來,仔細腦袋。”
“啪!”
聽聞這話,旁邊一個暴躁的健壯工匠一把將手裡的鑿子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子濺了一地。
“這破玩意兒誰愛琢磨誰琢磨去!”他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旁邊幾個工匠也憋了一肚子火。
“宮裡動動嘴,咱們跑斷腿。做不出來就要腦袋,咱們的腦袋是紙糊的?”
“葉凡大人在的時候,需要啥東西還會跟咱們一起畫圖紙、一起商量。現在那位……”說話的人朝皇宮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
“隻管要,隻管催,隻管砍頭,咱們是工匠,又不是神仙!”
“小聲點!不要命了!”旁邊的同伴拽了拽他的袖子。
作坊裡頓時安靜下來,隻有炭盆裡火舌舔著炭塊的劈啪聲。
太和殿前。
舒靖薇正摟著舒柔坐在墊了厚褥子的椅子上,手邊是一張放著茶的案幾,姚景元也被賜座在一旁。
舒柔已經不哭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正眼巴巴地等著玲瓏閣的玩具。
“母皇,玩具什麼時候到呀?”舒柔揪著舒靖薇的龍袍袖口,小聲問道。
“快了。”舒靖薇拍了拍她的後背,目光又忍不住瞥向天幕。
天幕上,小兜子在都玩過一圈後,又坐上了那巨大的旋轉木馬,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舒靖薇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嘲諷。
等她的柔兒有了那些玩具,看那林燁還能得意多久?
別人的東西再好,能比得上自己的?
隨時隨地都能摸到、玩到,那才叫真正的擁有。
不多時,太監總管領著兩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小跑著回來了。
“陛下!玲瓏閣的玩具到了!”
他們每人懷裡都堆著錦盒,紫檀木的、雕花的、鑲螺鈿的……大大小小十幾個,摞的快把臉都擋住了。
舒柔“騰”地坐起來,撲過去。
“慢點,別摔著。”姚景元笑著扶住她,轉頭對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開啟,讓皇女看看。”
太監總管麻利地開啟第一個錦盒——
“這是白玉九連環,玲瓏閣老師傅雕了整整三個月,通體和田羊脂玉,每一環都是整料掏出來的。”
九連環靜靜躺在錦盒裡,潔白如凝脂,環扣嚴絲合縫,每一處轉角都雕著細細的纏枝蓮紋。
舒柔小心地拿起來,入手冰涼滑膩。
“叮——”
輕輕一碰,環扣分離,聲音清脆得像敲在玉磬上。
她眼睛頓時就亮了,但她沒有急著解環,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天幕。
天幕上,小兜子正從旋轉木馬上下來,被林燁牽著往別處走。
舒柔故意把九連環舉高了些,晃了晃,讓那白玉的光澤反射出來,彷彿這樣天幕那頭的小兜子就能看見似的。
“爹爹你看!白玉的呢!”她炫耀地喊。
姚景元心領神會,笑著湊過來:“柔兒可要拿好了,這一套九連環,夠尋常百姓家吃十年的。”
“才十年?”舒柔歪著頭,一副天真的模樣,“那在那個小乞丐家裡,怕是能吃個二十年吧?”
舒靖薇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太監總管又開啟第二個錦盒——
“黃花梨七巧板,木料是海南島進貢的黃花梨老料,全大焰今歲就剩這麼一套。”
七塊木片整整齊齊碼著,木紋清晰得像山水畫,邊角打磨得圓潤如脂,透著溫潤的光澤。
舒柔抓起來,三兩下拚了個方形,歪歪扭扭的,但她得意極了,舉起來給舒靖薇看:“母皇你看!柔兒拚的!”
舒靖薇笑著點頭:“柔兒真聰明。”
“那當然!”舒柔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個小乞丐怕是連七巧板都沒見過吧?”
她故意說得很大聲,彷彿要讓天幕那頭的人聽見。
太監總管額頭冒汗,但還是賠著笑,繼續開啟第三個——
“八音盒,海外來的稀罕物件,整個大焰國就這一個。”
精緻的木盒子上雕著花鳥,金色的發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太監上前擰了幾圈,清脆叮咚的樂聲流淌出來,像是山澗清泉,又像是風吹銀鈴。
舒柔閉著眼睛聽完,自己也擰了擰發條,聽了一遍又一遍,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母皇,那個小乞丐家裡有會響的玩具嗎?”她歡喜地抱著八音盒,仰頭問。
舒靖薇輕輕搖頭:“怕是連鐵塊子都沒見過,哪來的會響的玩具?”
“那她可真可憐。”舒柔嘴上說著可憐,語氣裡卻滿是得意,“隻能玩些破爛咯。”
姚景元站在一旁,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舒坦極了。
他的柔兒,生來就是人上人。
那個小賤種,林燁就算有點錢,能買到什麼?街頭貨郎挑的撥浪鼓?還是地攤上的泥人?
論底蘊,論氣度,論貴氣,那小賤種拿什麼跟他的柔兒比?
舒柔玩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天幕。
天幕上,林燁牽著小兜子,竟然沒有走出那個燈火通明的巨大建築,而是拐向了另一條走廊。
“還沒走?”舒柔皺了皺眉,嘟著嘴,“有什麼好逛的?裡麵還能有什麼東西?”
她不屑地哼了一聲,又拿起九連環“叮叮噹噹”解了幾環,故意弄出很大聲響。
“那個小乞丐,肯定在盯著我的玩具看呢。”她得意地晃著腦袋,“可惜啊,看也白看,又摸不著。”
姚景元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柔兒說得對,別人的東西再好,那也是別人的,玩罷了,都是要走的。”
“那個小乞丐的玩具肯定都是破爛!能有我的白玉九連環名貴?能有我的黃花梨七巧板有格調?能有我的八音盒精巧?”
舒柔越說越得意,把八音盒抱得更緊了。
“母皇,你說她家裡是不是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玩具是不是都堆在地上的?”
舒靖薇笑了:“一定是的。”
“那可真臟。”舒柔嫌棄地撇了撇嘴,“柔兒的玩具都是放在錦盒裡的,紫檀木的、雕花的。”
姚景元笑著附和:“柔兒說得對,那等人家,哪懂得什麼叫做精緻?”
舒柔聞言更加得意,玩得越發起勁。
九連環解一環就要舉起來炫耀一次,七巧板拚個三角形也要舉起來晃兩下,八音盒更是擰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讓聲音傳到天幕那頭去。
舒靖薇靠在椅子上,看著女兒玩著玩具,心裡滿意極了。
她的大焰國,什麼好東西沒有?
她的柔兒,從小就用最好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玩最好的。
就算那林燁對她那個女兒再好,也不過是暴發戶式的揮霍,哪有什麼真正的貴氣?
那些東西,能傳家嗎?能升值嗎?能成為身份的象徵嗎?
不能。
而她的柔兒玩的這些,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哪一樣不是身份的象徵?
……
天幕上,林燁牽著小兜子,卻並未像大焰國所有人人所想那般離開這燈火通明、溫暖如春的巨大建築,而是拐向了另一條寬敞明亮的走廊。
走廊兩側依舊是晶瑩剔透的玻璃櫥窗,隻是裡麵展示的不再是衣物,而換成了各種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
玩具!
堆積如山的、各式各樣的玩具!
有幾乎要頂到天花板、毛茸茸的棕色大熊,憨態可掬地坐在地上,幾乎成了店鋪的“守門神”。
有精緻得如同微縮宮殿的娃娃屋,裡麵樓梯、傢具、甚至小小的水晶吊燈都一應俱全。
有閃閃發光的、流線型的遙控汽車和造型奇特的機器人模型,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有成套的、色彩鮮艷的木質軌道,上麵停著嗚嗚叫的小火車。
有懸掛著的、穿著華麗裙子的洋娃娃,每一根頭髮都梳理得整整齊齊。
有堆積成小山的彩色塑料積木,有可以拚出城堡、恐龍、太空船的巨大拚圖盒子……
這還僅僅是從外麵看到的冰山一角!
店鋪招牌是大到誇張的卡通字型——“玩具反鬥城”!
小兜子沒忍住發出一聲驚呼。
大焰國,許多鬆了一口氣的人,那些剛剛還在慶幸“終於結束了”的人。
以及皇宮內正得意的舒靖薇三人。
聞聲抬頭。
他們的目光同時釘在天幕上。
瞳孔驟縮。
這——
踏馬的——
又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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